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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华的初秋,天高气爽,御苑内丹桂飘香,正是皇室举办“丰收宴”的好时节。宴请宗室勋贵、文武重臣,共庆五谷丰登,本是件喜庆事。但对于“林氏烤肉铺”的林天和他的搭档林婉儿而言,却被笼罩上了一层无形的、令人呼吸困难的阴云。
林天,凭一手出神入化的烧烤技艺在汴京市井间攒下些许名气;林婉儿,心思玲珑,善于经营周旋,是他的得力帮手与伙伴。此刻,他们竟双双站在了这雕梁画栋、守卫森严的禁宫之中。原因荒诞得让他们自己都想苦笑——只因三日前,礼部侍郎家那位因失宠而郁郁寡欢、厌食数月的小妾,偶然闻到他家摊子上飘出的、由林天特制香料烤制的奇异肉香,竟破天荒地食欲大动,被林天精心烤制的一串孜然羊肋肉引得开了胃,连日来渐能进食。
此事不知被谁夸大其词,传成了“市井奇人妙手回春,巧治厌食奇症”,甚至隐隐将林婉儿也描绘成了懂得药膳调理之人。恰逢丰收宴需新奇节目以悦圣心,某位急于讨好上官、又或是想看这平民二人出丑的官员,竟在御前将他们“举荐”了上来。
于是,他们便“荣幸”地被迫领了这“御前献艺”的差事。美其名曰“献艺”,实则与俳优杂耍无异,在这群贵人眼中,只怕他们与那烤炉炭火,和跳火圈、顶碗的伎俩并无不同。
“林天,林婉儿,旨意已下,好生准备。若得陛下欢心,自有你们的赏赐;若是出了差错……”引他们入宫的老太监嗓音尖细,话语里的寒意却比秋霜更甚,“冲撞圣驾的罪过,你们可明白?”
林天沉稳地低头应了声“是”,下意识地侧身微微挡了挡林婉儿。林婉儿手心微湿,但面上仍努力维持着镇定,微微屈膝行礼。他们抬眼望去,远处高台上,明黄色的御座空悬,左右两侧案几已陆续有锦衣华服的贵人入座,珠环翠绕,谈笑风生。空气中弥漫着酒香、果香和贵族们身上名贵的熏香,与他们熟悉的市井烟火气格格不入。
他们的“舞台”,被安排在离御座尚有百步之遥的一片空地上,几只临时垒起的红泥烤炉,一堆上好的银骨炭,以及早已由御膳房备好的各色顶尖食材。工具却仍是他俩自己带来的那套惯用的,被检查了无数遍才允准带入。
宴会伊始,钟鼓乐起,觥筹交错。歌舞表演一一上场。贵人们赏舞饮酒,言笑晏晏,几乎无人留意到角落里的林天、林婉儿和他们那显得有些突兀的烤炉。
林天深吸一口气,与林婉儿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与坚定。事已至此,别无选择,只能将这“艺”献好。他熟练地点燃炭火,待炉火褪去明火,转为通红的炽热时,开始了动作。林婉儿则在一旁默契地协助,递上串好的肉串、蔬菜,整理林天那些瓶瓶罐罐的秘制香料,动作轻巧而有序,确保林天能心无旁骛。
起初,并无人在意。直到林天开始施展手艺,那股霸道而浓烈的香气,开始执拗地穿透那些靡靡香风,钻进众人的鼻腔。
那是一种混合了脂肪受热焦化产生的丰腴肉香、果木炭特有的熏烤气息,以及林天秘制香料经过火焰洗礼后迸出的复合辛香。它粗犷、原始,却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诱惑力,勾动着人类最本能的食欲。
谈笑声渐渐低了下去。不少人的目光开始循着香气来源望去。
只见那青衫布衣的年轻男子(林天)神色专注,手法娴熟得近乎艺术。翻动、撒料、刷油,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充满力量感的节奏。身旁那位穿着素净罗裙的女子(林婉儿)虽不直接操作火候,却将一切后勤打理得井井有条,偶尔低声与林天快交流一句,或是用她那清亮而敏锐的目光扫视周围,观察着贵人们的反应,及时调整呈递的顺序和节奏。两人配合无间,竟有种难言的默契与张力。油脂的火光映照着他们专注的脸庞,与这奢华场合形成对比,却别有一番吸引人的光彩。
最先坐不住的是一位性格豪爽的郡王。他抽着鼻子,朗声笑道:“陛下,这是何美味?香得臣弟酒都喝不下了,只馋那一口肉!”
御座上的天子,原本正微阖着眼欣赏歌舞,此刻也被这异香吸引,睁开了眼,颇感兴趣地望向林天他们的方向:“哦?便是近日京中传闻的那对烤食妙手?朕倒要尝尝有何不同凡响之处。”
内侍即刻传令。林天心头一紧,手下动作更快,将最先烤好的一批肉串中品相最佳、火候最完美的几串,置于细白瓷盘中。林婉儿仔细检查了盘饰,确保每一串都呈现出最诱人的状态,才由太监试毒后,恭敬呈至御前。
天子尝了一口,咀嚼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惊异,随即颔:“肉质外焦里嫩,香料层次丰富,果然名不虚传。众卿也尝尝。”
圣口一开,便是恩赏。早已被香气勾得食指大动的众人顿时纷纷附和。内侍们快步走向林天他们的烤炉,瞬间便被等候的官员们围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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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面一时竟有些微的混乱。平日里矜持的贵人们,此刻竟为了几串烤肉放下了身段。
林天全力应付着烤制,额角沁出细汗。林婉儿则提高了声音,尽量有序地分配着烤好的食物,应对着各方催促,她的脸颊因紧张、灼热和不断周旋而泛红,却依旧努力保持着从容不迫的姿态,笑容得体,言语谨慎。
他们二人成了全场瞩目的焦点。一份份烤好的美食被迅取走,引来阵阵赞叹或意犹未尽的催促。
他们如同置身于一场无声的风暴中心。林天明白,自己这“御前献艺”,成功了,却也彻底偏离了本意。林婉儿则敏锐地感觉到,在那些赞赏、好奇的目光之外,似乎还有几道冰冷的、审视的视线落在他们身上,尤其是一位衣着华美、神色倨傲的年轻贵女和几位看似低调却气场不凡的老臣。
两个市井平民,凭一手微末技艺竟能引得御前如此关注,是奇技淫巧?还是别有用心?那贵女眼中更是闪过毫不掩饰的轻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
林天心下凛然,手中的动作不敢停顿,只能用眼神向林婉儿传递着询问与担忧。林婉儿则暗暗记下了那些不善目光的来源,同时回以让他安心的眼神,示意他专注眼前。
炭火噼啪,香气缭绕,在这极致的荣宠与无形的风险交织之中,林天和林婉儿深知,今日之后,无论他们愿不愿意,他们的名字都将在汴京的权贵圈中,留下印记。而他们之间那份在市井中培养出的默契与信任,也在这突如其来的宫廷风云中,面临着第一次真正的考验。
宫廷的帷幕,已因这意外闯入的市井烟火气,悄然掀开了一角。而他们,已被推到了台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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