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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夜风掠过摘星阁高耸的飞檐,呜咽着,卷起几片枯黄的银杏叶,打着旋撞在紧闭的雕花木窗上。
阁内烛火昏黄,勉强照亮一隅。
空气中弥漫着冷冽墨汁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挥之不去的铁锈般的腥甜。
弈星跪坐在冰凉光滑的黑曜石地面上,身前一具古拙的紫檀星盘静静悬浮。
星盘上,并非寻常可见的星宿图纹,而是无数细如牛毛的刻痕,纵横交错,勾勒出常人无法理解的深邃轨迹。
他的指尖正压在一枚通体漆黑的玉质棋子之上,那棋子非金非石,触手生寒,是师尊明世隐亲手炼制的“天元”。
此刻,棋子尖端,正凝聚着一缕微弱却极其刺目的血芒,鲜红得惊心动魄,像一颗跳动的心脏,被强行钉死在这冰冷的棋秤之上。
他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沿着清瘦的脸颊滑落,在下颚处汇聚成珠,滴答一声,砸在星盘边缘溅开一朵小小的暗色血花。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深处那团灼烧的火焰,烧得五脏六腑都仿佛要化为灰烬。喉咙里翻涌着浓烈的腥气,他死死咬着下唇,齿间以尝到血的咸涩,才勉强将那股逆冲而上的热流咽了下去。
棋子上的血芒骤然暴涨。
“唔”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问哼从他喉间溢出,身体猛地向前一倾,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脊背。
他再也支撑不住,左手死死捂住嘴,指缝间瞬间溢出大量刺目的鲜红,滴滴答答落在衣襟和冰冷的地面上,开出一片触目惊心的红梅。
眼前阵阵黑,天旋地转,那星盘上玄奥的轨迹仿佛活了过来,扭曲旋转,化作无数张牙舞爪的鬼影,要将他彻底吞噬。
意识像被投入沸水的薄冰,迅消融。就在视野彻底被黑暗淹没的前一瞬,一股极其清冽的气息骤然降临。
仿佛雪山之巅最纯粹的冰风,又似亘古星辰垂落的微光。清冷,浩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驱散了那令人窒息的灼热和血腥。
紧闭的雕花木窗无声洞开,夜风裹挟着清寒涌入,吹得案上烛火剧烈摇曳,光影在他苍白如纸的脸上疯狂跳动。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摇曳的烛光边缘。
明世隐。
他身上那袭绣着繁复暗银色星轨的深紫长袍,在微弱的烛光下流淌着内敛而神秘的光泽。
鸦羽般的墨并未束冠,只用一根简单的墨玉簪松松挽了少许在脑后,其余如瀑般垂落,衬得那张脸愈俊美得不似凡尘中人。
只是此刻,那深邃如寒潭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暖意,只有一片沉凝的冰封。
他并未言语,脚步无声,瞬息间已至弈星身侧。
宽大的袖袍拂过,带起一阵清冽的微澜,那悬浮的紫檀星盘和其上光芒刺目的“天元”棋子,仿佛被无形之手拂过,光芒瞬间黯淡,棋子叮当一声轻响,跌落在冰冷的黑曜石地面上,滚了几滚,停在弈星膝边。
一只骨节分明、修长如玉的手伸了过来,指尖带着沁骨的凉意,轻轻贴上了弈星滚烫汗湿的额头。
那冰凉的触感,如同久旱龟裂的大地突逢甘霖,让弈星混乱灼烧的神智猛地一清。他艰难地抬起头,视线模糊,只能看到师尊那冷硬紧绷的下颌线条,和他深紫衣襟上绣着的、仿佛随时会流转起来的星辰暗纹。
明世隐的指尖并未停留,顺着弈星汗湿的额角缓缓下滑,拂过他因痛苦而紧蹙的眉心,滑过剧烈颤抖的眼睫,最后停在他紧绷得如同石雕般的颈侧。
那冰凉的触感所过之处,皮肤下灼烧的痛楚竟奇异地被压制、抚平。
“忍着点。”
低沉的声音响起,比拂过窗棂的夜风更凉薄,更空旷,仿佛来自九天之外。没有波澜,没有温度,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
但弈星却从那平静的语调深处,捕捉到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极力压制的暗流。
随即,一股更为精纯浩瀚的清冷力量,顺着明世隐的指尖,如涓涓寒泉,温柔而坚定地注入弈星滚烫灼痛的经脉。
那力量并不霸道,却带着一种至高无上的威严,所过之处,肆虐的天道反噬之力如同冰雪消融,迅退却。
那股几乎要将他焚为灰烬的灼痛,在这股清冷星力的冲刷下,渐渐平息,只余下一种脱力后的虚软和劫后余生的冰冷。
弈星急促的喘息终于平缓下来,他脱力般向后软倒,却并未跌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而是落入了一个带着清冽气息的怀抱。
明世隐的手臂有力地环住了他,支撑着他虚软的身体。隔着几层衣料弈星能清晰感受到师尊胸膛传来的平稳心跳,以及那深紫衣袍下隐含的强大力量。
他靠在师尊怀中,贪婪地汲取着那份令人心安的清冷气息,疲惫地闭上眼。
意识沉浮间,只有额上那残留的冰凉触感和颈侧被指尖拂过时细微的悸动,清晰地烙印在混乱褪去的识海深处。
摘星阁内重归寂静,唯有烛火偶尔出轻微的噼啪声,以及窗外呜咽的风声,提醒着方才那惊心动魄的凶险。
……
晨曦艰难地穿透厚重的云层,吝啬地洒下几缕微光,却驱不散紫微宫演武场上空弥漫的凝重肃杀。
三宗大比,历来是年轻弟子扬名立万、宗门之间争锋相对的修罗场。
巨大的演武场以青金石铺就,坚硬冰冷,此刻却被无数道或凌厉、或诡谲、或磅礴的灵力光芒切割得支离破碎。
空气里充斥着灵宝碰撞的刺耳锐鸣、法术爆裂的沉闷轰鸣,以及受伤者压抑的痛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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