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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晴朗的秋日下林纵微微颤抖,朝他心不在焉地挥了挥马鞭,“咱们回去罢。”
刚刚的欣喜莫名其妙地消失无踪,周德威摸不着头脑,只得在后面暗自担心。林纵坐在马上,面上强做无事,心底却依旧惊怕不止。
倘若嫣然这一次便不曾明白自己的心意,倘若那个身影当真头也不回地离开——这样的念头在脑海里稍一盘旋,自己便是天崩地裂般的痛楚恐惧,在那一刻,又怎么会将那些绝情绝义伤人至深的话说出口?
仿佛心底最深处从来没有怀疑过对方会误解自己似地,终于明白了自己那些肆意撒娇哭闹伤害行径,林纵后怕之余愧疚愈深,回头遥遥望了隆平关一眼,下定了决心。
作者有话要说:
☆、秋行
林纵一连几日不曾进总兵府,嫣然虽然安之若素,周肃却意外地牵挂起林纵的病情来。他朝嫣然暗地里打听了几次不得要领,到了八月十二,索性派了副将到城外大营来探问慰劳,更提前送了中秋节礼来。
“周总兵坐不住了,”周德威笑道,“他是个耿直汉子,不太会这些个花样,七爷别生他的气。”
“就按你说的办。”林纵微微一哂,“审先生杜先生也道眼下不必拘泥一城一地的得失,咱们只管广结善缘,到了对景儿的时候自然有益。”
“是。七爷的意思——”
“过了中秋,咱们便回去。”林纵道,“八月十七起程,就这么告诉他好了。”
副将王栋回去报信,周肃松了一口气之余,不免又横生一些羞愧出来,待八月十四林纵入城,便格外殷勤周到,几乎让林纵啼笑皆非。
“派了这么些个人跟着,咱们还怎么逛?”她立在隆平关最繁华的街道上,身边小贩们却个个对她噤若寒蝉,不由得向嫣然抱怨。
“七爷这些日子故意在营里推病不见,周将军自然悬心不已,”嫣然微微一笑,“七爷何必欺负老实人?”
“哦?”林纵微微有些意外,嫣然已经道:“七爷政务军务,我无意插手,只是周总兵父女是我的救命恩人,才向七爷讨个情面。”
“说的是。”林纵却似乎想到了什么似地,神色渐渐飘渺起来。
“七爷在想什么?”
“我也不知道。”憧憬的喜色自林纵眉目间绽开来,“我只知道,等出了关,咱们便不必有这么多杂七杂八的世俗想头了。”
出关——立在隆平关城墙上俯瞰下去,一望无际的草原一直伸展到天边雪山飘渺的阴影下,想到那些从未见识过的风土人情,连素来镇定的楚二小姐心头也不由得荡漾起欣喜,她不由得朝林纵笑着点头:“七爷说的是。”
“你高兴就好。”林纵趁着楚梧和小如还在城下的当口,悄悄伸手挽住了她的手指。
八月十七日,周德威率军自西北回黑旗军主营,林纵却带了十数名侍卫与嫣然一行人沿东北官道折向应水。
“只走官道看不到什么好景色,”乐安常是个沾了“官”字便要叫苦的人,对平阔的官道也微微有些不以为然,“又聒噪又无趣,七爷若诚心陪我们游山玩水,便该走走小路。”
平州烽火再起,沿途快马战报络绎不绝,林纵虽自信瞒得过麟武军的耳目,却也觉这些人扰人观景的兴致,便道:“小路上可否行车?”
“那条路往常也有些商人来往,二小姐的马车不大,必定能过去。”乐安常笑道,“若是景致不佳,路又难走,七爷便把我填在马车下好了。”
那懒洋洋的笑容和声音里却隐约有些刺人的东西,林纵微微有些不悦,便并不应声,吩咐新侍卫头领阿伍与乐安常一同商量沿途相关事宜,自己出帐透气。
头顶苍穹高阔辽远,林纵负手而立,悠然远眺天边白云变幻,心底那点些微的怨气被无尽湛蓝洗涤得干干净净,不由得微笑。
“七爷?”嫣然自几十步外的毡帐里出来,向她远远道,“事情商量定了?”
“就按乐安常的主意办,”林纵缓步过去,唇边犹存笑靥,“若那条路不好走,就罚他替你拉车。”
“看七爷这么高兴,想来应该不错。”
“不是,”林纵指了指天边飘渺的浮云,“宠辱不惊,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望天空云卷云舒;这样的话我在书上读过,这样的心境却从未有过,意外得之,云胡不夷?”
她语气里似有深意,嫣然知道林纵一时兴起,随口用了“风雨凄凄,鸡鸣喈喈。既见君子,云胡不夷?”的典故,便只微微一笑:“这里天色正好,耳边也只有马鸣,这些也就罢了,七爷见了什么样的君子,才有了这样的雅兴?”
林纵并不答话,只握住了她的手。两人携手坐在帐前,静看日沉月上,细细品嚼这一刻悠然相对的时光,均觉意犹未尽。
“咳,咳。”夜色渐浓,寒气渐深,林纵捂着嘴微微咳嗽几声,嫣然已经回过神来,将斗篷披在了她身上,催促她回帐。
“七爷咳嗽还没好?”嫣然低声关切地问,“这几日车马劳顿,可累着了?”
“不妨事。”林纵并不以为意,但当毡帐主人送了酪饼羊肉进来敬酒时,却又被碗里的烈酒呛得咳嗽起来,引得嫣然频频注目,楚梧暗地里跺脚。
“姐姐想来又要为她小题大做了!”她带着怨气和自己的贴身丫鬟小云低声嘟囔,赌气似地将一整碗烈酒一饮而尽。
“好!”林纵投宿时便已准备妥当说辞,毡帐主人只知道眼前这些人是齐京来的贵人,并不知道确切身份,便兴高采烈地朝楚梧频频敬酒,一时气氛更加喧嚷起来,林纵却朝阿伍点了点头,起身悄悄退到帐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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