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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香冷金猊,被翻红浪,宛晴揭帐而起,慵自梳头。
“大人,都这么多天了,我需要的商船执票怎么说……”宛晴兀自对着妆镜,脸颊嫣红,眼底水波盈盈,红嘟嘟的嘴角却狠狠地下拉,明显正不高兴。
锦帐自后揭开,李世澈身着中衣从那帐后探出了头。
“再容我些时日,执票我自己又开不出,程烈一个人攥得死死的,我也没有办法。”李世澈说。
宛晴不满,丢给身后的人一个白眼,“瞧你就是个办不成事的,我说你羞也不羞,堂堂一个三品大员,这都一个月了吧,几张纸都办不下来,我那香料堂里的沉水香都快见底了。”
李世澈呛道,“什么叫几张纸?又不是道士画符,伸手就来,你见过有这种功能的几张纸吗?再说了,不过一点沉水香,哪有那么复杂,也要去扶桑买?沉水香又不是啥稀罕货,玉门那边按堆卖。”
宛晴更加不满了,“说你是个憨货,你非不信。沉水香,数扶桑东海道的最好,东海之岸有神木旃檀,扶桑特有的蠊蛇绕此木而栖,冬月蛇蛰,扶桑人折而采之,精炼出沉水香,可不比玉门那黑老树枝熬出来的好上许多!”
听得此言李世澈忍不住笑了,“黑老树枝?”
他摇摇头,高举双手表示妥协,“好的好的,你说的都对,香啊料的,我个糙汉子可是不懂,宛晴你自己喜欢就好!本官说了,月底之前肯定给你办妥,离你交办给我此事到现在,不过区区二十天,没到一月,你可别总夸大。”
“……”宛晴听言,更加不屑,几张执票,没办下来就是没办下来!搁这儿纠结三日五日的,有什么意义呢?
“你自己说的!”宛晴拿手指戳着李世澈的鼻梁骨,瞪起眼睛警告他,“月底就给我执票,现在距离月底还有十日,十日后,若你再给不出执票,我就把你从我的珉园撵出去,说到做到!”
李世澈拱手,跟鸡啄米似的拚命点头:“哎呀呀!莫催莫催!我知道的,我知道的!不就吃了你几口饭嘛……”
说话间,一双大掌也自然而然地从宛晴身后,以包围之势钳住了宛晴的腰肢……
细细摩梭。
“好软和的温柔乡……”他咬着宛晴的耳朵,轻轻呢喃。
宛晴扑哧一笑,张开檀口搂住李世澈的脖颈狠狠一口,跟着男人灼热的大掌就势倒了下去……
“你个只会吃不会干活的憨货,看我咬不死你……”
第62章内忧
浆衣街一处低矮的院子内,都指挥使程烈站在荒草丛生的天井里看周遭斑驳的泥土墙,和快要散架的木斗拱。
屋内,士兵们正在搜查着什么。一名校官走出房门来到程烈的身边,低声向他汇报:“将军,兄弟们都找过了,咱们……又来晚了……”
程烈听后什么也没有说,只轻轻扯了扯嘴角便对自己的部下挥了挥手。
“带我进去看看。”程烈说。
近日,程烈一直在追查一起火器失窃案,每次一得到线索就赶过去,却每一次都晚一步。
彼时中原王朝安定,称霸东方,经济与军事力量堪称世界翘楚。是东西夷各国学习效仿的对象,其中当属火器最遭人眼馋。
除了单兵使用的火铳,还有安装在架座上,发射的口径和形体都很大的火炮。这种火炮装填石、铅、铁等物,俗称"实心弹",少数则装填爆炸性的球丸,射程一般在数百步至二三里距离,主要用于守寨和攻城,也用于野战、水战和海战。包括佛朗机炮与虎蹲炮。
就在近些年,每年都会有朝廷的火器失窃。刚开始的时候大家以为是民间悍匪干的,这些匪徒们偷朝廷的火铳是想造反?于是乎皇帝先后下令了几次要求几个匪乱重灾区出兵剿匪,夺回朝廷失窃的火器。
可是匪都被剿了几茬了,那些失窃的火器连个影儿都没有看到。直到有一天东瀛突然出现了一种射程更远,精度更高的鸟铳……
刚开始皇帝还不往心里去,心说弹丸之地学就学嘛,只要不与我为敌就行。可伴随朝廷每年陆续丢失的火器种类日渐繁多,甚至连笨重的虎蹲炮也能缺失,丹殿上的那位才终于坐不住了,他勃然大怒,下令撤查总督军、各大卫所指挥使与兵部职方司的一大片人员。
东西丢了就丢了,哪有那么容易找得回来?再撤查官员也于事无补,实属无能狂怒,连亡羊补牢都算不上。
冷静下来的皇帝终于思考了一下,他开始给几个重点州府的都指挥使下达新的值守任务——严查海船、海商,严禁倒卖火器,违者斩!
眼下程烈做的便是这件事,他亲手控制了海船出海的执票,关好了门,却一直打不到狗。
部下给程烈递过来一只印笼,印笼已经破损了,是士兵们从院子后面马厩的烂泥坑里翻出来的。
程烈接过这只印笼细细地看。
这是他的父辈祖父辈们用过的东西,难不成是前朝的老先生们来偷的这些火器?
程烈暗笑,知道这当然不可能的,死人怎么可以复生?他招手唤来随从。
“去!抬轿子去徐府,把副指挥使叶惟昭给本将抬过来!”
……
叶惟昭被轿子抬到了这所土墙院子外,他走下来,穿一件素色的广袖棉袍,腰间系绸带,手里撑一根花椒木的龙头拐。
程烈站在屋子里头看叶惟昭撑着那根龙头拐走进院子,突然觉得眼前这幅场景有点眼熟——
上一次见到这样褒衣博带撑拐走路的是程烈的太爷爷,曾任先皇帝身边的总督军务大将军总兵官,常自贬老而无用,五六十岁就撑一根拐走路。那个时候程烈才几岁,看太爷爷昂首阔步在皇宫内殿行走,代表羸弱与残缺的拐反倒成了装饰,硬生生给他添一股引而不发的霸气。
脑海里刚一想到太爷爷的样子,程烈就立马打住。
叶惟昭是叶惟昭,怎敢去跟程烈的太爷爷比?只不过叶惟昭身上那股子高视阔步的气势,不是一个刚成年男子能积累出来的,倒真有点那意思……
程烈目光沉沉看着叶惟昭走到自己身边,叶惟昭给程烈行了一个抱拳礼,叫一声将军。
叶惟昭解释说自己弯腰还有点困难,礼数不周,请将军见谅。
程烈当然不会介意这些虚礼,只笑着问他怎么还变严重了?都开始拄拐了。
叶惟昭一愣,似乎回过神来,提起手里的拐就给扔到了一边。
“其实也可以不撑的。”叶惟昭说,“只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惨一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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