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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丞相府。
戚皇后的父亲戚丞相正在书房里来回踱步,眉头拧成了川字。他今年六十有七,头花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一双眼睛却还亮着,透着老狐狸特有的精明。他手里捏着一封信,信纸已经被他攥出了褶子,边角都卷起来了。
“老爷,”管家在门口小声禀报,“皇后娘娘那边传来口信,说让您务必把那个人看好了,这几日京城人多眼杂,不能出半点差错。”
“知道了。”戚丞相挥了挥手,“下去吧。”
管家退了出去,书房里安静下来。
他走到书架前,按了一下暗格,墙面上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缝,露出一条通往地下的石阶。他沿着石阶走下去,越走越深,越走越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药汤的苦味和什么东西腐烂的气息。
地下室里,一盏油灯挂在墙上,火苗晃晃悠悠的,照得满室昏暗。角落里铺着一堆干草,干草上蜷缩着一个老人,头全白了,乱糟糟地散在脸上,看不清面容。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衣裳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像一件没晾好的衣裳。旁边的地上坐着一个孩子,七八岁的模样,瘦得像只小猫,蜷在老人身边,一双眼睛又大又亮,像两颗黑葡萄,在昏暗的光线里幽幽地着光。
戚丞相站在门口,看了他们一眼,没进去。他不需要进去,也不需要说什么。这间地下室就是最好的牢笼,比任何铁链都好使。一个半死不活的老太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他转身走了,石阶上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彻底消失了。厚重的石门缓缓合上,把最后一丝光线也关在了外面。
地下室重新陷入黑暗。
老人忽然动了一下,干枯的手指摸索着伸向旁边的孩子,触到那孩子冰凉的小手,轻轻握住。那孩子也握住她的手,两只手都瘦得只剩骨头,握在一起,也感觉不到什么温度。
“祖母,”孩子的声音很轻,像蚊子叫,“我们会死在这里吗?”
老人没说话,只是把那只手握得更紧了些。
夜更深了。丞相府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灭了,巡逻的家丁打着哈欠,脚步越来越慢。月亮被云遮住了,院子里暗得像墨汁泼过一样。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翻过围墙,落在花园里,连声都没出。
洛梨穿着一身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她的脚步轻得像猫,踩在草地上,草叶都没弯。
她贴着墙根往前走,避开巡逻的家丁,避开守夜的丫鬟,避开那些明里暗里的岗哨。
丞相府的守卫不可谓不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可她是有的地图的人,这对她来说到处都是漏洞。
书房。暗格。石阶。地下室。
老人和孩子蜷缩在一起,像两只被遗弃的小动物。老人将孩子护在身后,两双眼睛惊恐地盯着她,嘴唇哆嗦着,想喊又不敢喊。
“别怕。”洛梨蹲下来,把夜明珠放在地上,声音压得很低,“我是来带你们走的。”
老人看着她,嘴唇翕动了好几下,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你是谁?”
洛梨从怀里掏出一颗药丸,塞进老人嘴里,“吃了这个会让你们身体恢复些体力,您孙女在外面等您。”
老人的眼睛猛地亮了。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忽然涌出泪光,像干涸的河床忽然涌出了泉水。她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孩子眼神骤亮,“我姐姐还活着?”
“活着。”洛梨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头,又把夜明珠塞进他的手里,“跟紧我,别出声。”
三个人沿着石阶往上走。老人走得很慢,每走一步都在抖。孩子走在最后面,一手抓着洛梨的衣角,一手举着夜明珠,小小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里摇摇晃晃的。
出了地下室,洛梨叮嘱了二人一句,一手一个拎着飞出丞相府。
丞相府的后门有一条小巷子,那里此时正停着辆马车。
“快上去。”洛梨把孩子抱上马车,又把老人扶上去,回头看了一眼丞相府。黑漆漆的院墙后面,什么动静都没有。
她跳上马车,帘子放下,马车无声无息地驶进了夜色里。
马车刚拐过街角,另一道黑影翻过了丞相府的围墙。
晏淮景穿着一身玄色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脚步轻得像风。他来之前已经把这丞相府的布局摸透了,每一道门、每一条路、每一个可能藏匿证据的地方,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的目标是丞相的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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