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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院内猛地冲出一道佝偻的身影——年逾六旬的戴小青,像阵风般扑到王强面前。
她是王强的母亲戴小青,一生只育有王强这一个儿子,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期盼他能成长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以便老有所依。然而,这个儿子却屡屡让人失望,整日游手好闲,在堰东镇虚度光阴。
当年,王强插队到堰东镇时,他的父母不惜一切代价,托人找关系,终于帮他返回城市,并在城里的塑料五厂谋得了一份工作。戴小青还倾尽家中积蓄,为王强操办了婚事。然而,就在他妻子怀孕期间,王强因与他人斗殴致人受伤,被判刑入狱。妻子的娘家人坚决要求离婚,最终两人无奈分手,孩子也未能保住。王强的父亲因此气急攻心,不幸离世。王强出狱后,依然不思进取,继续在堰东镇混日子,气得戴小青再也不允许他回家。
刚才,她偶然听到陈静提及卖女儿的事,得知自己竟有个亲孙女,再想到王强做出这等断子绝孙的行径,心中不禁忧虑:往后她该如何生活?又如何对得起王家的列祖列宗?
戴小青干瘪如枯柴的手死死扣住王强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他肉里,哭腔混着嘶吼砸在他耳边:“王强!你这个败家子!竟敢卖自己的娃!我今天非打死你这畜生不可!”
王强被这突如其来的架势吓了一跳,忙想挣开胳膊,眉头拧成一团,脸上满是不耐:“娘!您别在这儿闹!还有外人看着呢!”
“外人?”戴小青气得浑身抖,另一只手高高扬起,指尖几乎要擦到王强的脸,“你连亲骨肉都能卖,还怕外人看笑话?那是你的娃啊!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巴掌终究没落下。看着王强躲闪又嫌恶的模样,戴小青心里明镜似的——从这浑小子嘴里,压根撬不出半句实话。胸口的气猛地往上涌,眼前一阵晕,她猛地转身,枯瘦的身子“咚”的一声,重重砸在地上。
碎石子硌得膝盖生疼,戴小青却像没知觉,目光死死锁住一旁的陈静,那眼神里裹着绝望的哀求,眼泪顺着满脸皱纹往下淌,声音抖得不成调:“姑娘,好姑娘,求你了……告诉我,孩子被他卖到哪儿去了?那是王家的根啊,我不能让娃就这么没了!”
她说着就要往地上磕,额头都快贴到地面。
王强见状,脸色瞬间红,又急又恼地去拽她:“娘!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可戴小青像在地上生了根,任凭他怎么拉,身子都往地上沉,只一个劲地抬眼望陈静,眼里的祈求几乎要溢出来:“我不起来!今天她不告诉我孙女的下落,我就跪死在这儿!”
王强又气又慌,既怕动静闹大引来街坊围观,又没法对亲娘下狠手,只能转头瞪向陈静,语气里带着威胁:“陈静!别站着看!快过来帮我扶她起来,咱们的事好说!”
陈静僵在原地,看着地上头花白、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戴小青,再看看一旁面目狰狞的王强,她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多说。
她小心翼翼地挪过去,轻轻拽住戴小青的胳膊:“阿姨,您先起来,有话咱们慢慢说……”
陈静好不容易将戴小青扶起来,握紧她冰凉的手,语气沉得很坚定:“阿姨,您确实有个亲孙女,现在活得好好的。刚才说她被卖掉,是我胡说的,您别往心里去。至于她在哪儿,我真不清楚——您要找,得让王强去问孩子她娘。”
话落,她抬眼扫了王强一眼。
王强见她并未透露珍珠的下落,心中不禁有些动摇。于是,他咬咬牙,俯身从鞋内掏出一沓皱皱巴巴的一千元钞票,递给了陈静。
陈静接过钱,深吸一口气,转身快步离开了王强家。
王强扶着气呼呼的戴小青进屋,刚关上门,戴小青又急着追问:“娃到底在哪儿?你快说!”
王强却避开她的目光,含糊道:“现在还不是时候,过些日子,我再带你去见她。”
戴小青心里的石头落了半截,可转念一想,又沉了下去——这儿子一向滑头,指不定是在敷衍她。她暗暗打定主意,往后定要盯紧他的行踪,迟早要找到孩子的下落。
另一边,杨春花刚踏进家门,就见苏老太在灶房里忙活着,锅铲翻炒着韭菜炒蛋,香气飘了满院。只是院里没见苏建兵的影子,她便径直走进灶房,笑着喊:“娘,我回来了。”
苏老太手里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睨了她一下,语气里带着点嗔怪:“存个钱倒像是出了趟远门,磨磨蹭蹭这么久,就算赶去上海打个来回,也该回来了。钱都存好了?没出岔子吧?”
“放心吧娘,都妥当了。”杨春花熟练地接过苏老太手里的锅铲,手腕一翻,将锅里的菜炒得滋滋响,“就是银行人多,排了老长的队,耽误了些时候。”
苏老太鼻子里轻哼一声,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转身从碗柜里拿了干净碗碟,一边摆一边念叨:“就你事儿多,存个钱都能赶上赶集。对了春花,东头老李家都盖了预制板房,我琢磨着,咱们这三间老房也该翻修翻修了——你看这墙,还是里生外熟的老结构,早该换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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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春花翻炒的动作猛地一顿,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她转头看了眼院门口,压低声音:“娘,这翻修的事,怕是不行。”
“怎么就不行?”苏老太眉头一皱,手里的碗碟往桌上一放,出清脆的磕碰声,“钱都存着,不就是为了家里用?”
“那钱动不得!”杨春花把锅铲往灶台上一搁,声音压得更低,“娘,您小点声,别让建兵听见。那钱是要还给孔娟的,珍珠还在她家住着,咱们要是拿这钱修房子,不就等于用她的钱换珍珠?这事要是传出去,多难听!”
苏老太注视着杨春花紧绷的侧脸,心中不禁暗自忐忑:真的要还给孔娟吗?恐怕并非如此,她压根就没打算把这钱拿出来贴补家用吧!然而,她又不敢再多言,毕竟那番话听起来似乎还挺有道理的。
另一边的孔娟牵着珍珠的手跨进家门,门口那盏水晶灯照出暖洋洋的黄光。
她侧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时针刚过六点,心里便有了数——丈夫江玉明和儿子江浩然还没回来,想来是一个在公司处理收尾工作,一个在学校复习。
“珍珠,先跟阿姨去看看你的房间,好不好?”孔娟的声音放得格外轻柔,指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珍珠怯生生地点点头,紧紧跟着她,眼神里带着几分对陌生环境的好奇,又藏着些微拘谨。
二楼朝南的房间被收拾得干净又温馨,淡粉色的墙纸印着细碎的小雏菊,靠窗摆着一张原木色书桌,旁边是铺着白色蕾丝床裙的小床,枕头旁还放着一只圆滚滚的毛绒熊。“以后这就是你的小天地啦,”
孔娟拉着珍珠走到床边坐下,拿起毛绒熊塞到她怀里,“要是觉得少了什么,或者想换些样子,都可以告诉阿姨。”
珍珠抱着柔软的熊,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香皂清香,紧绷的身子渐渐放松了些,抬眼看向孔娟,小声说了句:“谢谢阿姨。”
孔娟笑着揉了揉她的头,起身走到房门口,对着楼下喊了声:“张姨,饭差不多可以准备了,等玉明和浩然回来咱们就开饭。”
楼下很快传来保姆张姨应和声:“好的孔总,菜都备好了,就等您吩咐,保证他们一回来就能吃上热乎的。”
孔娟应了声,又转回头看向珍珠,见她正低头轻轻摸着毛绒熊的耳朵,脸上终于褪去了几分怯意,眼底泛起细碎的光。
她没再多说,只悄悄退到门口,轻轻带上房门,留珍珠在房间里慢慢熟悉这个新地方,自己则走到客厅沙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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