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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静抬眼扫过杨春花,见她眉头还拧成个疙瘩,忙趁热打铁道:“珍珠现在不小了,早该有选监护人的权利。这样她去城里才名正言顺,苏建兵那边也不会起疑心。”
王强听见这话,心尖“噌”地窜起一股热乎劲儿——他盼着杨春花跟苏建兵离婚,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这下总算逮着了由头。
他往前凑了半步,声音都透着急:“陈静这话在理!珍珠早就盼着去城里,让她自己选,既合了孩子心意,旁人也挑不出半分错!”说着猛地转头看向杨春花,眼神里的急切快藏不住了:“春花,咱就听陈静的,可别耽误了珍珠的前程!”
杨春花心里清楚:王强这急,一半是为珍珠,另一半全是为他自己——他早盼着自己离婚,好跟他过日子。可她也清楚,王强压根不是能靠得住的人,论踏实,还是苏建兵更像个丈夫。可若不离婚,珍珠怎么去城里?真离了,城里那边要是出点岔子,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她深深叹口气,眉头锁得更紧:“我和建兵离婚,苏老太能同意?她那人最看重面子,要是知道了,恐怕珍珠连城门口都摸不到。”
她抬手拢了拢额前碎,声音裹着愁绪:“这事……我再想想,还得回家跟珍珠商量下。”
“还商量啥呀!”王强“腾”地从凳子上弹起来,手不自觉地往大腿上一拍,声音都拔高了:“这机会多难得,再拖下去指不定就黄了!”
他又往前凑了凑,眼神亮得烫:“珍珠的心思还用问?她天天念叨啥时候去城里,哪回说起不眼馋?”说着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了点劝诱:“你是不是舍不得苏建兵?别拿珍珠当借口!苏老太那边咱先瞒着,等生米煮成熟饭,她还能咋地?”
陈静没像王强那样咋咋呼呼,心里却急得慌:春花现在优柔寡断,今天不把话钉死,钱拿不到不说,自己的工作怕是也保不住。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像钩子似的锁着杨春花,语气冷得硬:“春花,这不是选择题,是必须离婚。只有离婚,珍珠才能名正言顺跟你走,彻底断了建兵的疑心。你要是还犹豫,等哪天真相大白,让他知道了珍珠和念塘的真实身份,别说珍珠去不了吴静家,你也别想再在古塘村待下去。”
这话像块石头砸在杨春花心上,她原本摇摆的心思瞬间晃得厉害。
没等她开口,王强赶紧顺着话茬接上去,语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期待,连声音都软了几分:“就是!春花,等你离了婚,咱一起去城里生活!”
他往前凑了凑,眼神里飘着热乎的憧憬:“到时候我、你,再加上珍珠,咱仨本就是一家人,能天天在一块儿多好。”顿了顿,他压低声音,语气里藏不住兴奋:“再说珍珠一进城,就是有钱人家的小姐!天天小汽车接送,上最好的学校,将来还能嫁个体面人,咱俩也能沾光,这不比在村里苦熬强百倍?”
被王强这么一撺掇,杨春花只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她抬眼看向两人,语气透着谨慎:“我先不提离婚,回家见机行事——要是能说动建兵同意珍珠转学去城里,那自然最好,也不用走离婚这步。”
这话听在王强和陈静耳里是犹豫,只有杨春花自己清楚:苏建兵的心思,她摸得透透的。当年她坐牢回来,两人就没再同过房,这婚姻早就是个空壳子。只要她真把“离婚”两个字说出口,苏建兵八成会立马同意——他早就嫌这桩婚事碍眼,只是没先开口罢了。
陈静见杨春花态度松了些,抬手瞥了眼腕上的表,指尖在表盘上顿了顿,随即站起身,抓起椅背上的外套:“行,那就按这个方案谈。我得赶紧回公司,还得跟孔娟商量接珍珠的事,再耽搁就该出乱子了。”
她麻利地套上外套,语气带着催促:“这事别拖太久,夜长梦多。”说完便快步走出屋,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巷尾。
陈静刚走,王强就凑到杨春花身边,声音压得更低,语气却带着一股不容分说的劲儿:“春花,你可别真犹豫!陈静说得对,过了这村没这店。苏老太那性子你还不知道?等她琢磨过味儿来,指不定你和珍珠都得被赶出苏家。”见杨春花没吭声,他又补了句,语气软了些:“到时候咱一起去城里,我肯定不让你和珍珠受委屈,总比你现在在苏家当牛做马强!”
杨春花被他说得心乱如麻,只含糊应了两声,借口要回家做饭,匆匆跟王强分了手。
一路快步走回家,刚推开院门,就见苏老太在灶房里围着灶台转,铁锅“滋滋”响着炒着青菜。
她没进灶房搭手,径直走向珍珠的房间——门虚掩着,透过缝隙能看见珍珠正趴在桌上写作业,铅笔头在纸上蹭得沙沙响。
杨春花轻手轻脚推开门,反手关上,快步走到珍珠身边,俯在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大后天,娘带你去省城,陈静阿姨来接咱。”
珍珠手里的笔“啪”地掉在桌上,抓着杨春花的胳膊急着问:“大后天啥时候?我现在就收拾衣服行不行?”
“嘘——”杨春花赶紧按住她的手,眼神往门外瞟了瞟,声音压得更沉:“别这么大声,绝不能让你爹知道。待会儿吃饭,你就说想去镇中学上学,要转学,还得说为了好好读书,想住在外婆家——娘到时候再帮你圆,先把你爹哄住。”
珍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刚把笔捡起来,院门外就传来苏建兵推自行车的声响,车链“哗啦”响了一下,接着是他拍打身上尘土的声音。
杨春花立刻给珍珠使了个眼色,珍珠赶紧低下头,假装埋头写作业,笔尖在纸上飞快地划着。
杨春花则拿起桌上的课本,翻到珍珠正在学的页码,装作轻声辅导的样子。
苏建兵把自行车靠墙停稳,径直走向灶房,喊了声“娘,我回来了”。
苏老太的声音从灶房传出来:“回来得正好,马上就能吃饭了,喊珍珠出来摆碗筷。”
杨春花听见这话,悄悄捏了捏珍珠的手,示意她应一声。
珍珠立刻抬起头,朝着门外脆生生喊:“知道了奶奶,我马上来!”说着便起身,跟在杨春花身后,一步步往灶房走,心里既紧张又期待,攥着衣角的手都出了点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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