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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春花眼角余光扫到苏念塘,见她扶着自行车杵在原地,那双眼睛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淬着冷冽的戾气直勾勾盯着自己,心瞬间揪成了一团。
她几乎是本能地侧身,半个人严严实实地挡在小陈身前,胳膊还悄悄往旁挪了挪,正好遮断小陈望向念塘的视线——那股子狠劲要是被瞧见,指不定要露了马脚。
“念塘!你不在学校待着,跑回来捣什么乱?”她猛地拔高声调,刻意装出的严厉里藏着掩不住的慌乱,“赶紧回家!我送你小陈阿姨到车站,马上就回来!”话音刚落,她不敢再看念塘一眼,慌忙跨上自行车,脚一蹬就往前冲,故意不停地按动车铃。
苏念塘僵在原地,眉头拧成了疙瘩。望着杨春花仓促的背影,满肚子都是疑云:那硬撑的严厉,慌乱的眼神,还有逃离的模样,哪样都透着不对劲。
小陈望着苏念塘紧绷的侧脸,嘴唇动了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终只轻轻叹口气,脚步迟疑地跟着杨春花去了。
苏念塘望着两人远去的方向,脚像钉在了地上。杨春花反常的举动在脑子里转来转去,怎么也理不清头绪。
而杨春花刚骑出去不远,后座的小陈就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角,声音带着犹豫:“春花姐,你家闺女……好像对你挺凶的?”
风把这话送进耳朵,杨春花握车把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出青白。她强扯出个笑,嘴上却强装轻松:“嗨,这孩子跟我闹别扭呢,青春期,脾气躁,你别往心里去。”可心里像压了块石头——念塘刚才那眼神,分明是起了疑心,这丫头从小就机灵,可别真让她看出什么来。
苏念塘推着自行车刚进院子,车轱辘还没在泥地上停稳,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李水生一阵风似的冲过来,帆布褂子上沾着草屑,头也乱得像鸡窝,声音里满是慌意:“念塘!你找到我娘没?她在不在镇上?”
苏念塘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车座边缘的破洞。好半天才轻轻摇头,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线,连喉咙都紧——方才对杨春花的那股戾气,早被“朱秀红失踪”五个字压得没了踪影,只剩满心的沉郁,连安慰的话都堵在嗓子里说不出来。
“我……我连外婆家都跑了三趟了。”李水生的声音陡然低下去,头也垂了,攥着念塘的手都在抖,“外婆说我娘压根没去过,问遍了家里所有亲戚熟人,也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这话像块石头砸进苏念塘心里。她刚要开口,堂屋就传来“啪嗒”一声——是火柴划燃的脆响。
她掀开门帘进去,烟味立刻裹了过来,呛得她下意识皱了皱眉。李建国坐在八仙桌旁,指间夹着支快燃尽的烟,烟灰簌簌落在磨得亮的桌角上,积了一小撮都没察觉。
他盯着地面一道裂纹,眉头皱得能拧出褶子,连有人进来都没抬眼,只有指尖偶尔会无意识地摩挲烟卷,透着满心的乱。
苏念塘走到桌边,指尖轻轻碰了碰桌角,先打破了沉默:“李叔,你别太着急,以前常听朱婶说想去城里找工作,说不定是临时去了,过几天就回来了。”
李建国猛吸一口烟,烟蒂烫到指尖才“嘶”了一声回神。他把烟屁股狠狠按在桌沿的烟灰缸里,动作重得让烟灰缸晃了晃,声音沙哑得像磨了沙:“要不……明天一早去派出所报个案?”
他说这话时,眼神飘向窗外,不敢看苏念塘——不找,水生会怪他,丈母娘那边也没法交代;可真要闹大了,这事传出去,他这顶“绿帽子”就戴得人尽皆知了。左右为难间,也只能走报案这条路,算是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报什么案!”这话刚落,里屋门帘“哗啦”一声被掀开,李老太拄着拐杖走出来,脸色沉得能滴出水,连拐杖头戳在地上的声音都比平时重了几分。
她径直走到桌边,把手中的搪瓷碗重重墩在李建国面前,几滴白开水溅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瞧你那没出息的样!急什么?赶紧去吃饭!指不定你那媳妇又跟哪个野男人跑了,这种不安分的东西,找回来也只会丢人现眼!”
苏念塘一听这话,眉头立刻皱起来,刚要开口替朱秀红辩解,就见李建国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吱呀”声,他平时对娘向来顺从,此刻却攥紧了拳头,语气里满是压不住的怒意:“娘!您这是说什么呢!当着孩子们的面,怎么能这么说她?”
“无论她跟谁走了,总得知道她的下落,我们必须接着找!”他声音不算大,却字字透着坚决,连肩膀都绷得紧紧的。
李老太被儿子的态度噎了一下,拐杖往地上狠狠一敲,震得地面都颤了颤:“我还能说错?她当初跟你过日子就三心二意,今天跟这个聊,明天跟那个笑,现在跑了正好,省得在家碍我的眼!”说着,她转头瞪向苏念塘,眼神像带了刺,“念塘,你也别跟着瞎掺和,那是我们家的家事,外人少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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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塘咬了咬唇,非但没退,反而往前挪了半步,眼神亮得很:“李奶,朱婶待我好,上次我烧,她守了我半宿,还煮姜汤给我喝。她不是您说的那种人,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出事。”
“奶奶!”一直没吭声的李水生突然喊了一句,声音带着哭腔,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奶奶,您不能这么说我娘……她昨天还摸着我的鞋说,等周末就给我做双新布鞋,还问我要方口还是圆口的……”他抬手想抹眼泪,可越抹越多,连肩膀都开始抽搐。
李老太见宝贝孙子哭了,脸色瞬间软了些,拐杖也放轻了力道,可语气还是硬的:“小孩子家懂什么!她就是哄你玩的,以前也说过要给你做,哪次做到了?”
李水生没再反驳,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下巴抵着胸口,肩膀一抽一抽的,看得人心疼。
这时,苏念塘悄悄拉了拉李水生的衣角,眼神亮得像有主意。
她拽着水生往院子走,脚步又快又轻,到了墙根就迅抓起自行车,声音压得低却很坚定:“水生哥,跟我走!”李水生虽摸不着头脑,但只要能找娘,立刻乖乖爬上了后座。
苏念塘脚刚蹬上踏板,就转头跟水生说,语气里带着急劲却很有条理:“水生哥,你娘这段时间一直跟我二婶杨春花在一块儿,上次我还看见她们偷偷说话,二婶还塞给她个布包。刚才我又看见二婶去车站送人,现在赶去,说不定能堵着她,问出你娘的去向!”
李水生一听,急得声音都颤,手紧紧攥着念塘的衣角:“念塘!快停下!让我来骑!我腿劲大,骑得更快!”
苏念塘脚下猛地踩住刹车,自行车出刺耳的“吱嘎”声,车身晃了几下才稳住。
她抹了把额头的汗,喘着气跳下车,连歇都没歇就把车龙头让出去:“行,水生哥,你上来!”说着就迅坐到后座,还不忘提醒,“你骑慢点,别摔着,咱们主要是跟着二婶,不是比谁快。”
李水生一个箭步冲上前,双手颤抖地攥住车把,指节都泛了白。他深吸一口气,双腿用力猛蹬,车轮飞转动,卷起一阵尘土,朝着堰东镇汽车站的方向冲去。风刮得他头乱飞,可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满脑子都是快点找到娘。
两人刚拐过街角,就看见杨春花的身影——她手扶自行车龙头,左脚踩在踏板上,右脚在地上轻轻点着,正准备骑车。
李水生正想喊出声,苏念塘立刻伸手捂住他的嘴,手指在嘴边比了个“嘘”的手势,声音压得极低:“别出声!悄悄跟着她,她肯定在等什么人,说不定就是跟你娘有关的,咱们跟着,说不定能找到王强,问出你娘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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