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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塘脚尖往前挪了小半步,刚触到一片卷边的枯叶,猛地顿住脚。
她盯着不远处倚树呆的苏建兵,心里打了好几个转:上去提二婶的事,会不会戳疼二叔心里的痛?可就这么看着他一个人闷在树林里,心里又堵得慌。
她低头咬了一口玉米,随后揉了一下衣角——要不,先不提那些糟心事,就陪二叔待一会儿?哪怕只说句“二叔,玉米还热乎,你吃一口不”也好啊。
可下一秒,脚像被钉死在原地。那句“你也跟念塘一起走吧”的画面突然冒出来,刚冒头的心疼,瞬间被股闷火顶得烟消云散。
她狠狠咬了咬下唇,转身就往家走,攥着玉米的手,指节都泛了白,快步往家赶。
刚踏进门,额角的汗还没擦,就喘着粗气往灶台边冲:“娘!我找鸡时在小树林瞧见二叔了,他就坐在树底下呆,半天没动一下!”
正在洗碗的孙秀手猛地一顿,瓷碗在水盆里“哐当”撞出脆响,水花溅湿了围裙。
小树林——当年建兵和吴静处对象时,俩人总爱往那儿钻,要么并肩靠在老槐树下说话,要么坐在草坡上看夕阳,村里谁没撞见几回?
“这是又想起旧事了啊……”
孙秀望着水盆里晃荡的碎影,心里又酸又沉。
这些年建兵把心事藏得比谁都严实,可一碰到老地方,那些压在心底的念想哪还藏得住?吴静走了这么久,他心里的坎,怕是这辈子都迈不过去。
孙秀猛地直起身,围裙上的水迹也顾不上擦,一把拉过念塘的手腕:“走!咱娘俩找你二叔去!”
她脚步急得有些踉跄,心里像揣了团乱麻——这时候去,建兵指不定还陷在回忆里难受;可要是不去,天眼看要黑透了,他一个人在那儿待着,指不定又要钻牛角尖。
念塘被她拉着跑,手里的玉米穗子晃来晃去,忍不住小声问:“娘,为啥非要去找二叔呀?”
“别多问,以后你就懂了。”
孙秀没回头,声音里带着点紧的哑意,脚步又快了几分,像是怕晚一步。
刚拐进小树林,孙秀就一眼瞥见了苏建兵——他背倚着老槐树,双手揣在裤兜里,仰着头望着夜空里刚冒头的星星,连她们渐近的脚步声都没察觉。
“建兵,天快黑透了,咋还在这儿坐着?”孙秀的声音裹着几分急意,快步走上前。
苏建兵听见喊声,身子先僵了僵,才缓缓转头。
他眼神里还凝着没散的怔忡,像蒙了层雾,直到看清孙秀和她身边攥着衣角的念塘,喉结才轻轻滚了滚,好一会儿才找回声音,带着刚回神的沙哑:“大嫂?你们……咋过来了?”
孙秀先拍了拍念塘的后背,才放软语气:“建兵,你是不是又想吴静了?我知道你心里的坎难迈,可日子总得往前看。你现在跟春花都成家了,眼下的日子才该放在心上,别总揪着过去不放。”
提到“成家”二字,苏建兵垂在裤兜里的手悄悄攥紧,指节泛出青白,却依旧没吭声,只是把目光重新投向远处的暮色。
孙秀叹了口气,又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柔:“再说,春花还在派出所呢,你该想想办法让她早点出来。”
话音落,她把念塘推到苏建兵跟前,轻声哄:“快叫二叔,别再跟你二叔赌气了,他心里也不好受。”
念塘的小嘴刚要张开,一声尖利的喊叫声突然从树林外炸开,粗哑的嗓音裹着恶意:“大家来捉奸哦——孙秀跟苏建兵在小树林约会呢!”
孙秀浑身一震,刚还带着温劝的脸瞬间煞白,下意识把念塘往身后拽,手都抖了。
苏建兵原本垂着的肩膀猛地绷紧,攥着的拳头在身侧捏得咯咯响,猛地抬眼朝入口望过去,眼里的怔忡全被惊怒冲散,喉间闷哼出一句:“谁在那儿胡咧咧!”
念塘被这喊声吓得一哆嗦,小手死死攥住孙秀的衣角,脑袋往她腿后缩,怯生生的眼睛里满是慌乱,连手里的玉米都忘了啃。
喊声未落,树林入口的草木“哗啦”一声被扒开,张婆子一手叉腰,一手挥着手电筒,带着七八个扛锄头的村民涌进来。
她眼角眉梢都挂着促狭的笑,嗓门比刚才喊话的人还亮:“我当是谁呢,果然是你们俩!大晚上躲树林里,不是约会是干啥?”
村民们立刻跟着起哄,有人探头探脑往两人中间瞅,有人拽着身边人小声嘀咕,细碎的议论声像蚊子似的绕在耳边。
孙秀又气又急,把念塘护得更紧,往前迈了半步挡在苏建兵身前,声音都颤:“张婆子!你别血口喷人!我们是叔嫂,在这儿说家事,你带这么多人来,是想败坏我们名声吗?”
苏建兵脸色铁青,额角的青筋都绷了起来,攥着的拳头捏得咯咯响,目光扫过人群,沉声道:“都散了!没看见这儿还有孩子?别在这儿瞎起哄!”
可没人听他的。张婆子反而往前凑了凑,伸手指着念塘,笑得更得意:“哟,还把孩子带来当幌子呢?这招可够新鲜的!”
孙秀本就又气又急,被这话一堵,胸口猛地闷,像压了块石头,眼前瞬间黑。她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却没了力气,身体直挺挺地往旁边倒。
苏建兵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软下来的身子,急得声音都变了调:“大嫂!大嫂你醒醒!”
旁边的念塘见娘倒了,刚才的怯意一下子没了影。
她攥着小拳头,小脸涨得通红,朝着张婆子尖声喊:“你坏!你是坏婆婆!你乱说话把我娘气倒了!”
张婆子被这念塘的吼声噎了一下,脸上的得意淡了些,却还嘴硬:“你懂什么,是你娘自己身子虚……”
话没说完,苏建兵抱着孙秀站起身,眼神冷得像结了冰,死死盯着她:“要是我大嫂有半点事,我苏建兵跟你没完!”
村民们这才看出不对劲,起哄声渐渐停了,有人拉了拉张婆子的袖子,小声劝:“张婆子,别闹了,先让他们送人到村卫生所吧,真出事儿就麻烦了。”
张婆子看着苏建兵眼里的狠劲,又瞅了瞅昏迷的孙秀,终于闭了嘴,往后退了半步,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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