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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春花被这话怼得一噎,眼神瞬间飘了飘,竟没敢再吭声——孙秀看得清楚,她那是心虚了。
这一次,她绝不会再任由杨春花侮辱自己,更不会让念塘受这委屈。念塘虽是个孩子,可她不会说谎,只是她不愿让这么小的孩子,卷进大人的这些龌龊纷争里。
“你们别吵了!”
苏建兵猛地甩开杨春花的手,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念塘是我侄女,现在等着钱救命,这钱我必须借。”说完就要往屋里走。
“你敢!”
里屋突然传来苏老太的声音,她手上端着个玻璃瓶走出来,瓶身上印着“农药”字样,颤巍巍地站在台阶上,眼神狠戾,“建兵,你今天敢动一步试试!谁要是借钱给她,我就把这瓶药喝了!”
苏建兵的脚步一下顿住,目光落在那农药瓶上,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声音也软了些:“娘,您这是干啥?犯得着拿自己的命赌吗?”
“干啥?”
苏老太把农药瓶“啪”地往石桌上一放,瓶盖碰撞的“咔嗒”声听得人心里紧,“我就不准你借!往后也不准你跟那个野种来往!她就是个扫把星,死了大家都清净!”
苏老太这辈子不容易,年纪轻轻就没了男人,凭着一己之力把建兵兄弟俩拉扯大,还能在古塘村稳稳站住脚,没让建兵兄弟俩被人欺负半分——这样的女人,绝不是软性子好拿捏的。她向来是说一不二的脾气,答应的事她必定做到,真要较起劲儿来,村里没几个人能犟过她。
其实苏老太心里门儿清,建兵这孩子很孝顺,绝不会眼睁睁看着他亲娘为难。而建兵倒不是怕她娘动怒,是打小就见惯了她娘的苦,实在舍不得让她娘再为家里的事劳心费神。所以苏老太笃定,只要她开了口,建兵就算再犯难,也绝不会不管。
这番操作还真把苏建兵难住了,她攥了攥拳,指节泛白,可终究没再往屋里走一步。
孙秀站在旁边冷笑一声,手指死死绞着布包边角,指腹掐得疼。
她早该看清的,苏建兵向来是个没骨头的妈宝,到了紧要关头,从来不敢违逆他娘半分。不然当初,也不会任由老太太一手做主,把杨春花这样的女人娶进门。
她没再说话,也没有再求,只是缓缓转过身,一步一步挪进堂屋。
走到建军的遗像前,对着照片重重鞠了三个躬,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声音嘶哑地嘶吼:“建军!你听见了吗?你娘不让救念塘!建兵也听你娘的话!你别怪我,从今天起,我和念塘再苦,也绝不会再找苏家,绝不会让念塘踏进苏家一步,她再也不是你们苏家人!”
她抹掉眼泪,拖着灌了铅似的步子挪到院子,转头望向东屋——那曾是他们一家三口笑闹的地方,如今被杨春花霸占。
她眼神冷得像结了冰,扫过苏老太和苏建兵,一字一句咬得紧:“总有一天,你们俩会后悔的。”说完,转身就走,没再回头。
“后悔?我看她是疯了!”苏老太对着她的背影狠狠啐了口唾沫,尖声喊得满院都听得见,“那扫把星本来就是个野种!跟我们苏家有什么相干!”
“野种”两个字钻进杨春花耳朵,她心里猛地一咯噔,脚步晃了晃,差点栽倒。方才眼里的得意瞬间褪得干净,瞬间满脸忧愁。
昨天晚上,孙秀在苏建军坟前说的那些话又翻涌上来,在脑子里打旋——这念塘是跟建军有关?还是跟建兵有关?想到这,她后背“唰”地就沁出一层冷汗,黏在衣裳上,凉得刺骨。
杨春花还在揪着那个问题打转,脑子里一团乱麻,半点头绪也没有。
这边苏老太却没松劲儿,眼睛仍死死盯着苏建兵,语气里满是不容置喙的命令:“听见没?以后不准再跟她们来往!要不,就等着跟你娘收尸。”
苏建兵僵在原地,方才那点护着念塘的劲,早已没了踪影。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孙秀的背影不由得湿润了眼眶。
孙秀的脚步飘,恍恍惚惚晃到医院门口,抬手胡乱捋了捋被风吹得散乱的髻,才拖着沉重的步子往病房挪。
李建兵在病房门口瞥见她,见她手里空空的,脸色也灰扑扑的没半分精神,心里立马有了数——准是又在苏家吃了闭门羹。
他忙迎上去,在走廊里轻轻拉住她的胳膊,声音压得低:“是不是……苏老太又把你赶出来了?”
孙秀没应声,只垂着头,声音闷得像堵了棉花:“建国,医院马上又要催缴费,怎么办,要不,我现在回家把那几只小鸡、一头猪崽都卖了凑凑?能凑多少就多少。”
苏建兵看着她红着眼圈的模样,又急又心疼,忙上前劝:“别卖!念塘要是回家见不着它们,该多难过?你别急,咱们再想想办法……还有,住院费的事千万别让念塘知道,那孩子太懂事,刚才还一直闹着要回家呢。”
孙秀听着,指尖悄悄攥紧了衣角,把心里对苏家的那股恨死死压下去。再抬眼时,脸上已牵起个勉强的笑,刚要应声,两人转身却撞进一双清亮的眼睛——苏念塘站在他们面前,声音轻轻地说道:“娘,您跟二叔去借钱,是不是又被奶奶赶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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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秀立马蹲下,拉住她的双臂,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苏念塘带着哭腔说:“你们的话我都听到了……奶奶为什么这么坏?为什么对珍珠那么好?”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掉。“还有二叔,到现在也没来看我一次……我恨他。”她推开孙秀的手,哭着爬上病床,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孙秀心猛地一揪,连忙跟着走进病房,快步来到床边掀开被子。见她蜷着身子,额角的伤口还缠着纱布,眼泪又忍不住涌了上来。
难怪她睡在病床上,总是往外看,原来是盼着她二叔建兵来看她。
孙秀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后背,还没来得及开口安慰,就听见被子里传出一道闷闷的、裹着怯意的声音:“娘,我真的是您捡来的吗?您总是说他们是胡说,您为什么要骗我。”
孙秀的手顿在半空中,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连呼吸都变得紧。
她看着念塘埋在枕头上的后脑勺,那截露在外面的脖颈绷得紧紧的,连带着肩膀都在微微抖,心里又酸又疼,却偏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说“不是”?可孩子眼里的委屈和怯意那么重,这些日子苏家的差别对待就摆在眼前,空口的否认像飘在风里的话,连她自己都觉得没有分量。说“是又怎么样”?又怕这话戳得孩子更疼,让她真的以为自己是没人疼的累赘。
她只能俯身,把她轻轻揽进怀里,手掌一下下顺着她的后背,声音哑得厉害:“傻孩子,胡说什么呢……”话到嘴边,却再也接不下去,只能任由念塘的眼泪浸透自己的衣襟,把那些没说出口的心疼和愧疚,都揉进这个紧紧的拥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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