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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眯起眼,感受着风掠过皮肤带来的、近乎疼痛的触感,这真实的刺痛感反而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片刻。
身体已经很久没有感到明显的不适了。
秦屿最后一次来复诊时,甚至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惊讶说,他的身体状况稳定得超乎预期,各项指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只要保持下去,摒弃沉疴积郁,像个正常人一样活到老,并非不可能。
像个正常人。
谢予安无声地笑了笑,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微弱的、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阳光有些刺眼,他抬起手,用手背挡在额前,手腕上,那块屏幕碎裂却依旧顽强工作、显示着微弱生命体征数据的表,反射着刺目而冰冷的光。
沈执没有再试图给他更换,似乎这块破损的、带有定位功能的表,也成了某种彼此心照不宣的、维持着脆弱现状的沉默象征。
他低头,看着楼下如同微缩模型般精致却毫无生气的花园。穿着统一制服的园丁正机械地修剪着万年不变的灌木造型,佣人端着银质托盘匆匆走过光滑的大理石路面,不敢有丝毫怠慢,也不敢抬头张望。一切井然有序,奢华,却了无生趣,像一幅被定格在华丽画框里的、没有灵魂的静物画。
他想起刚穿来时,这具身体在病榻上咳血濒死、无人问津的绝望。
想起被沈执强行占有时,那撕裂般的痛楚与深入骨髓的屈辱。
想起那些沈执后来笨拙尝试的、小心翼翼的靠近和被他亲手冰冷斩断的、如同镜花水月般的虚假温情。
想起那个暴雨倾盆的夜晚,沈执近乎疯狂的和那句烙在他灵魂上的“标记”。
想起那枚被锁在床头柜最底层抽屉里的、象征着虚假承诺的冰冷钥匙。
一幕幕,如同陈旧而褪色的胶片,在脑海里快速闪回,扭曲,变形。
没有太多的情绪波动,甚至感觉不到恨,只有一种深入骨髓、弥漫到四肢百骸的疲惫,像湿透的棉絮,沉甸甸地裹挟着他,让他连呼吸都觉得费力。
他活下来了。
用尊严、自由、和一颗早已在反复折磨与禁锢中变得麻木冰冷的心作为代价。
沈执似乎得到了他想要的——一个“活着”的谢予安。
被圈养在这座用金钱和权力堆砌出的、华丽而坚固的牢笼里,不会轻易死去,也不会……真正地离开。
但这真的是沈执最终想要的吗?
谢予安不知道,也……不在乎了。
他向前走了一小步,鞋尖几乎悬空,粗糙的水泥边缘硌着鞋底。
高处风更大,毫无阻碍地呼啸而过,吹得他身形微微摇晃,单薄得像随时会被卷走的纸片。
他并不觉得害怕,反而有一种即将解脱般的、奇异的平静。风声在耳边放大,变成一种空洞的轰鸣,仿佛能淹没掉世间所有的声音。
他曾经以为,自由是离开这个地方,去一个沈执找不到的角落,隐姓埋名,呼吸一口真正属于自己的、不被监控的空气。
但现在,站在这里,迎着猎猎狂风,他忽然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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