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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随扈听起来是个风光美差,其实颇有些辛苦。每日里坐在骡车里一递一递地赶路,骡车两边都安排了京卫护送,众目睽睽之下,偶尔掀帘向外看一眼还好,一直巴着窗户往外瞧,便是失仪丢脸了。
秋容在御前伺候刚满三年,深宫里呆了几年的人,第一次随扈出来透气,总有几分兴奋,央着两人将窗边的地方让给了她,时不时就变着花样撩开帘看一眼。只是才到午后,便恹恹地没了兴致。
“就像我先头说的,没什么好看的。”冬莼与顾沅坐在车厢另一边优哉游哉地下棋,头也不抬,“进了城有黄障子挡着,什么也看不见,没进城的时候外头除了御道就是荒滩,除了野兔子野鸡野狐狸,还能看见什么?”
女官们对这些不待见,京卫里人却有不少都是打猎的好手,纷纷各显神通地悄悄打了做路上的牙祭。御驾护军是京营五卫轮班,哪一卫做前哨中军断后都早早定了章程,各卫趁着轮值歇息的时候走上一遭,也是彼此暗地里较劲的意思,偶尔打了些上等猎物,更可以送到御前露脸博个赏赐。
第一日御营前哨是上直卫,历来的天子亲军,里头多是勋贵子弟,不肯落人后的。仗着天时地利,果然第一日便拔了头彩。傍晚时女官们在御营门外下了骡车往里走,离着御帐还有老远便看见了帐前堆着的野猪獐狐,冬莼念了几声佛,领着她们远远绕过,自御帐后头挑帘进帐,里头许欢并手下几个千户正说得眉飞色舞兴高采烈:“臣等还掏了两窝獾子,东西不大上台面,就没敬献,明儿送到御药房去熬獾子油,管烫伤好用得很呐!”
皇帝含笑听着,不时抚慰两句,御前留了两张狐狸皮,一条野猪腿,其余的赏给全营。因为是在途中,不宜尽欢,皇帝只赏了上直卫两坛御酒,许欢等人也不在意,高高兴兴退下——待到行宫第一日,御前自会将沿途各营猎物情形张挂出来,待围猎时作为论功请赏的参考。
臣子们退下去,女官们就忙碌起来。冬莼朝皇帝行过礼就出帐看着人准备热水,秋容忙着铺床放帐帘,按着安排,顾沅就该伺候皇帝更衣了。她略一犹豫,见皇帝坐在御案后不动,便上前向皇帝一矮身:“陛下可要卸了甲胄歇一歇?”
为显示天子英武,皇帝出巡只在城里用龙辇,出城便改为骑马。天子甲胄虽然比寻常将校的轻便精细许多,但要穿上一整天也非易事。皇帝每五天练一次骑射,此刻精神体力都支持得住,只是想要一个人卸下来,却是件难事。
皇帝这些时日对顾沅都不大理睬,此刻朝顾沅点了点头,依旧没说话,站了起来。皇帝个头比顾沅矮,要解鸾带便只能跪在皇帝面前,两人相距极近,皇帝微微垂目,目光正落在顾沅微蹙的眉梢和微抿的唇角上,目光定了定,便偏离开去,心里陡然升起一股恼怒:顾沅这么专心致志,两人又这么亲密,倘若此刻低下头亲一亲顾沅,想必她也无处逃避躲藏——明明下定了决心要和她疏远的,怎么刚刚自己反而会升起这样趁人之危的轻薄念头呢?
〔请假)
论起来皇帝与顾沅相处时间已经不算短,但是相距这样亲密还是头一遭。顾沅垂着眼睛,按照之前在宫里头反复演练过的那样,替皇帝解下鸾带,再一样样卸下肩甲、臂缚,最后是整身的鱼鳞甲,皇帝自己摘下凤翅盔递给顾沅,顾沅将甲胄在帐内的盔甲架子上挂好,回头见皇帝自己脱了鹿皮油靴换过便鞋,站在帐中看着她,仿佛等着她继续更衣,忍不住有些踌躇。
戎服比常服紧窄许多,替皇帝更衣,无可避免地就要有许多的亲近,卸甲的时候还能说服自己,皇帝的中衣外面还隔着窄袖龙袍,可如今只剩下窄袖龙袍了,她该怎么办?宫里头除了皇帝没人敢穿龙袍,顾沅的演练是在草人上完成的,草人扎得极精细,雪白缎子包裹,内填细干草,高矮与皇帝相差无几,顾沅在草人上演练得极顺利,皇帝也果然如草人一样几乎一动不动,可草人却不会如沉默的皇帝一般定定看着她,让顾沅心乱。
空气中甜甜的安息香气渐渐弥漫开来,是秋容已经挂好了帐子,正立在香炉边上更换熏香,皇帝立在原地,抿着唇固执地看着她,不动,也不说话。有什么东西如安息香气一样在两人彼此之间蔓延,顾沅觉得空气里的暖香烤得双颊发热,自己似乎该上前去做些什么,又似乎立在原地不动。皇帝抿了抿唇,一副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表情,朝着顾沅走过来,在刚刚那样亲近的距离处才停下脚步,微微抬起下巴看向顾沅,脸上浮起隐约可辨的红晕:“阿沅,你——”
帐外起更天的云板响起,该是歇息的时候了。冬莼指引着小太监们自隔开的御帐另一头铺好了油布,备好了浴桶和热水,一挑垂地的明黄帐幔:“请小爷——”
她的声音嘎然而止。顾沅如梦初醒,后退一步,正瞥见皇帝背后的秋容垂手而立,目光却落在脚边香炉上,仿佛正在专心致志研究香炉上的金顶,心里更是羞愧难当,忙俯身去替皇帝解腰带,却恰与皇帝自己解腰带的手按在一处,一时更是尴尬万分。
皇帝脸上红晕愈浓,松开手任顾沅替她宽衣解带。窄袖袍束的是革带,更显出皇帝腰身的不盈一握,褪下革带,便是领扣,解开领扣和右衿系带,顾沅的目光在皇帝雪白的颈上一停,便落在了皇帝腰间的细带子上。褪下这条月白缎面夹裤,皇帝身上便被她脱得只剩下中衣和亵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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