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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阔窥见她神色似有松动,忙趁势接着说道:“况且……我们手里那些织坊的蚕丝本就紧缺得很,此番往来,不过是各取所需,两相便利之事,又……又算得什么逾矩之举?”
“你是蠢货吗?!竟敢在这个节骨眼上给本宫惹出这样的塌天大祸!卖不出去就留着!等盛寻那个狗杂种奉命去打苍国的时候,充作军饷拨给他!到时候朝廷照例采购,一样能卖出价钱,你急什么?眼皮子浅的东西!”
李阔重重叹了口气,肩膀垮了下来,脸上露出几分真实的懊悔:“我是真没想到,陛下竟还存了继续征战的心思。先前与信国那一战,足足打了三年,国库耗费无数,边关将士死伤惨重……我原以为,总该休养生息几年……”
皇后胸口剧烈起伏,眸中几乎要喷出火来:“陛下近几年行事愈发激进。阮贵妃那边刚靠着她养的那个小畜生新攻下一国,如今风头正盛,陛下正是对他们另眼相看的时候!你如今闹出这等自毁根基的蠢事,是生怕别人抓不到把柄吗?是要让我皇儿在陛下面前彻底失了颜面、永无翻身之日吗?!”
李皇后的兄长李阔已经流出冷汗:“臣……臣也未料到那些刁民竟有胆量将此事直接捅到皇城啊……”
“没用的东西!现在说这些还有何用?当务之急是想办法将李家从这浑水里摘干净!立刻去找替罪羊。”
李阔连忙说:“那就全部推到那当地县尉头上。那个姓吕的,平日便不甚听话。”
皇后疲惫地挥挥手,仿佛驱赶蝇虫:“那还不快滚去办!若是这点事都处理不净,往后也不必再来见本宫了。”
接下来几日的朝堂,风云骤变,剑拔弩张之势更胜战场。
司马阮文忠手持那封血迹斑斑的万民书,步出朝列,字字铿锵,痛陈李氏一族欺压百姓、强占粮田、动摇国本之罪。
大司徒李茂则面色铁青,出列厉声反驳,坚称所有恶行皆是地方县尉吕承安欺上瞒下、擅自所为,他们李家远在京城,毫不知情,将责任推卸得一干二净。
阮文忠早有准备,当即呈上盛寻此前在锦溪镇查得的铁证,厚厚一叠账目文书与证人供词,清晰揭示那些垄断丝贸、逼迫改桑的绸缎商铺,背后东家与李氏有着何等盘根错节、密不可分的利益勾连。
李茂见状,额角青筋跳动,却仍强自镇定,咬紧牙关继续狡辩,声称此乃商业常态,或是下人借李家名头行事,主家并不详知,试图将水搅浑。
接连几日,朝廷上都乌烟瘴气。
盛寻则一直对外声称返程途中旧伤复发、病情反复,索性告了假,远离朝堂之上的明枪暗箭。
直至皇帝陛下彻底震怒,下旨严查李家之后,盛寻才仿佛不胜虚弱般,慢吞吞地由两名侍卫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步履蹒跚地踏入久违的朝堂。
病休
当日奉命调查盛寻遇刺一案的官员于朝堂之上回禀。
直言那些袭击者绝非普通山匪,其行动有序,配合默契,显是受过正规训练,为首者更是一名戴着银色面具的男子。
话音未落,太子当即勃然变色,竟不顾礼仪当庭厉声呵斥:
“荒谬!岂有此理!若日后每个戴面具的逆贼行事,皆要攀诬是孤麾下的严斩所为,这岂非成了天大的笑话?
莫非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碰瓷构陷一国储君了?!”
一旁被内侍搀扶着的盛寻适时地轻咳几声,面色苍白,气息微弱地开口:
“父皇明鉴……此事……此事定然与太子殿下无关。
殿下是儿臣的皇兄,素来宽厚仁爱,怎会……怎会做出手足相残之事?这其中……定然是有什么误会……”
“盛寻!”太子猛地转头瞪向他,眼底几乎喷出火来,“你少在那里假惺惺地装好人!”
“够了!”龙椅之上的皇帝猛地一拍御案。
“连日来,众卿呈上的奏本、证据,桩桩件件有理有据,岂容你一再狡辩!
太子,每一次你都急不可耐地跳出来矢口否认,口口声声与你无关!
如今尚未有人直指于你,你倒先迫不及待地喊起冤来,朕看你是心中有鬼!”
皇帝的目光缓缓扫过太子那惨白如纸、写满惊惶与不甘的脸庞。
“太子者,国之储君,上承宗庙之重托,下负万民之殷望。需以德立身,以仁理政,方为天下表率。”
他的语气陡然转厉,“然今观太子之行,失德于内,失仪于朝,刚愎自用,屡犯国本,实难承继大统!”
“即日起,你这太子之位……不必再坐了。即刻返回东宫,闭门思过!未有朕的旨意,不得踏出宫门半步!”
他略一停顿,目光转向侍立一旁的黄门侍郎,厉声道:“立刻拟旨,宣大皇子盛云澜速速回朝!”
“父皇!”太子仿佛被这最后的判决抽走了所有力气,猛地扑倒在地,然而龙椅上的帝王已然漠然移开了视线。
刹那间,满朝文武神色骤变,却又迅速垂下头去。
这是真要变天了。
几位皇子虽皆作低眉顺目之态。
三皇子盛云峰依旧是一副超然物外的淡漠,仿佛这废储的惊涛骇浪于他不过耳旁清风;
五皇子盛云倾则到底年轻,脸上那份突如其来的惊讶几乎难以全然掩饰;
七皇子盛云铭更是藏不住事,眼神左顾右盼,惶惑不安地打量着诸位兄长的反应。
众大臣更是姿态各异,阮氏一派的臣子们虽极力维持面容肃穆,但那悄然放松的肩膀以及偶尔快速交换的、心照不宣的眼神,已然暴露了内心的暗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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