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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京华烟云与未寄的信（第2页）

三个字，沉甸甸的，砸在楚星窈心上。

他顿了顿，像是被后面的话烫到了，语陡然加快，带着点男人特有的、欲盖弥彰的急促和别扭：

“等你能跟我站同一个领奖台的时候……”他飞快地瞥了一眼她瞬间睁大的眼睛，像是被那里面骤然亮起的光灼伤，迅别开脸，硬邦邦地把后半句囫囵吐出，“……再合作也不迟！”

说完，他几乎是立刻转身，推着箱子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向安检通道，背影仓促得近乎狼狈，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

楚星窈站在原地，像被施了定身咒。那句“同一个领奖台”在她耳边嗡嗡作响，带着滚烫的温度，灼烧着她的神经。她看着他挺拔的背影迅汇入安检的人流，被传送带和安检门吞没，最终消失在拐角。

直到再也看不见，她才缓缓低下头，摊开一直紧攥着的右手。

掌心，静静地躺着一颗水果硬糖。

透明的糖纸已经被她手心的汗和体温微微濡湿、焐热。糖纸上，印着一个简陋却无比熟悉的简笔画——一根歪歪扭扭、冒着傻气的烤肠！

是刚才在安检口，他假装催促她掏证件，手指与她冰凉的手掌短暂交错的瞬间，飞快地塞进她手里的！

楚星窈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酸胀得厉害。她颤抖着手指，小心翼翼地剥开那颗糖。在晶莹的糖果滚入掌心的刹那，她看到了糖纸背面。

熟悉的、龙飞凤舞、力透纸背的潦草字迹，只有两个字：

“别怂。”

机场巨大的落地窗外，一架银灰色的客机轰鸣着拔地而起，撕裂铅灰色的云层，义无反顾地冲向更高远的天空。

……

沪市的初春，空气里还裹挟着料峭的寒意，但《沪上烟云》剧组租用的那间高档酒店会议室里，却暖意融融，甚至有些燥热。

巨大的红木长桌光可鉴人，上面井然有序地摆放着青瓷盖碗泡的碧螺春，釉色温润，茶香袅袅，还有几碟精致的时令水果和江南点心。西装革履的制片人、戴着黑框眼镜的导演、以及几位主要演员围坐一堂，进行着开拍前的剧本围读。空气里弥漫着纸张油墨味、茶香和一种属于“大制作”的、略带紧张的期待感。

楚星窈坐在靠近长桌中段的位置，脊背挺得笔直，指尖却无意识地抠着面前摊开的厚厚剧本边角，封面上烫金的《沪上烟云》四个大字，沉甸甸地压在她心头。这是她第一部真正意义上的大女主剧——饰演从弄堂裁缝铺学徒一路摸爬滚打，最终叱咤沪上商界的传奇女商人，林晚。一个需要从豆蔻演到不惑，跨度巨大、层次丰富的角色。巨大的机遇伴随着同样巨大的压力，让她手心微微冒汗。

“星窈啊，”满面红光的制片人于总笑呵呵地开口，目光转向楚星窈身边那位穿着质感极佳的浅灰色羊绒衫、戴着金丝边眼镜的年轻男子，“这位是沈清和，饰演你的官配，留洋归来的银行家徐世卿。清和可是沪城戏剧学院表演系头名毕业的高材生！功底扎实，悟性极高！星窈你虽然是野路子出身，灵气是有的，这次正好多向清和学习学习，取取经！”于总的语气带着明显的推崇和熟稔，显然对沈清和极为满意。

沈清和闻言，侧过身，对着楚星窈温和一笑。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清澈温和，弯成恰到好处的弧度，没有半分骄矜。他伸出手，手指修长干净，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带着一股清爽好闻的、阳光晒过后的皂角清香。

“楚老师，久仰。剧本我看了，林晚这个角色很有魅力，很有挑战性。”他的声音清朗悦耳，吐字清晰，带着科班训练出的字正腔圆，“未来几个月，合作愉快。”态度谦逊得体，毫无架子。

“沈老师客气了，叫我星窈就好。”楚星窈连忙伸出自己的手，指尖因为紧张而有些冰凉。当她的手与沈清和温暖干燥的手掌相握时，一股奇异的暖流顺着指尖蔓延开来。不是心动，而是一种……近乎虔诚的触动。

沪城戏剧学院！那是表演艺术的殿堂！头名毕业！他身上仿佛自带一种光环，一种她曾在沪城艺术学院排练厅里感受到的、属于“学院派”的、系统的、被书本和理论浸润过的优雅与笃定。这感觉，恍惚间让她仿佛触摸到了清北大礼堂里那些厚重的红绒座椅，那是她错失的、带着油墨书香和纯粹理想的另一个世界。一种混杂着敬佩、向往和淡淡自卑的情绪悄然滋生。

沈清和的手很快松开，力度适中，分寸感极佳。他自然地接话：“那你也叫我清和吧，以后还要朝夕相处，别太生分。”笑容依旧温和有礼。

围读继续进行。沈清和的表现确实令人侧目。他不仅台词功底深厚，情感表达精准细腻，对人物动机和背景的理解也极为透彻。当楚星窈读到林晚早期在裁缝铺受欺压的段落，情绪稍微有些外放时，他甚至能温和地提出建议：“星窈，这里林晚的愤怒是内收的，她像一根被压弯的竹子，表面顺从，但骨子里的韧劲在眼神和细微的肢体动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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