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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简直将这变成了海洋,叫亚科夫无法呼吸。他神游天外地站起身,迎接雨水与胜利的洗礼——可他的主人哪都不在。血奴迷茫地环视四周,天与地都旋转起来,叫他分不清方向,找不到头脚。可一个念头仍支持着他稳住身躯。
裁判官脸色不甚开心地举起他的手臂,宣布冠军的诞生。亚科夫无法分辨观衆的欢呼声是否足够热烈。来不及迎接鲜花与掌声,他只挣扎着喊出一句话:“我有一个请求!”他的嗓子嘶哑得像乌鸦,雨水掉进他喉咙里,“我不要桂冠,不要赎金。我有一个请求!”
皇帝从看台上缓慢起身,华服上无一滴脏污。“勇猛的骑士。”他夸赞道,“你有什麽请求?”
“我是位圣殿骑士,陛下。我没有统领您军队的权力,没有接受这荣誉的资格。”亚科夫用仅剩的力气大声吐出话语,“我要将胜利献给我曾经的主人,我乞求您给予他埃及远征的席位,给予他统治城池的权力!”
意料之中地,大竞技场一片哗然。亚科夫不敢眨一下眼皮,只叫满布血丝的双眼拼命睁着。他看到有人凑到皇帝耳边窃窃私语。
“谁是你曾经的主人?”皇帝极为冷漠地丶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特兰西瓦尼亚的尤比乌斯。”亚科夫与那双令人恐惧的丶象征权力的眼睛对视。“诺克特尼亚斯家族的第三子。”
他看到皇帝的眉毛微微挑动了一下,脸上涌出若隐若现的笑意。
“他有位忠诚的骑士,”皇帝调笑般开口,似乎说着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允你的请求。”
亚科夫感到浑身紧绷的筋骨全松懈下来。他跪倒在地,险些躺在泥坑里。血奴刚想松一口气,陷入幻梦般的胜利中去——“我知道这位尤比乌斯正在君士坦丁堡做香料生意。”皇帝再次开口,“若想领兵攻城,就将积攒的财富付了库曼佣兵的军饷吧。”
亚科夫从大竞技场赶回金角湾的别院时,看到尽是贵族围在那里。他们大张挞伐,痛斥尤比为了领地与军队吞掉他们投资的财富。可亚科夫一出现在那,便无人再敢说些什麽了。
“你们为什麽不围去布雷契耐宫,”血奴嘲笑道,“去紫室中说皇帝的不是?”
他带着侍从,拖着残破的盔甲径直策马进门去,踏入一片幽深的黑暗。
亚科夫从厨房与马厩开始检查。他顺起一盏烛台在长廊中漫步,抓住每一位路过的奴隶与侍从扯开他们的衣襟。一个接一个鲜红的丶熟悉的刻印在他面前显现——亚科夫痛苦地闭上眼睛。那感觉像被投进了井里,窒息又阴冷的墙壁包围了他,即将碾他成一团碎屑。他甩开这些行尸走肉,跌跌撞撞向前摸索。
“大人…”努克在他身边战战兢兢地开口,“是尤比乌斯大人不叫我们告诉您…”
亚科夫回过神,抓住这男孩的侍从袍子撕开——火光下,那即将成年的胸膛上也正呈着一个鲜红的痕迹,组成一个奇特的图案。它像一只微笑的丶邪恶的嘴,唇下露出两颗尖牙,尖牙下滴着鲜血。
麻木的愤怒几乎闷得亚科夫无法呼吸。他丢下努克,沿着长廊继续寻找。舒梅尔正静静地坐在会客厅的温泉边等待他。亚科夫也揪住他的长袍,从领口扒开——那胸口空空如也,只衰老地长着斑点。
“你回来了。”眼盲的犹太人在他手中无力地瘫软着,“帮我为尤比乌斯大人求情吧。”
“他为什麽不治你的眼睛?”亚科夫问。
“这事全是你的错。”舒梅尔的嘴唇中吐出刻薄的话来,“你说我不是他的奴隶,可我宁愿做他的奴隶。”
亚科夫只放开他,任由这可怜的瞎子趴伏在大理石地砖上流不出眼泪地哭泣。血奴顺着台阶走上楼去,到那黑暗最为浓厚的丶他所熟悉的尤比的卧房中去。
他的主人早在那等候他——尤比立在镜前,看起来刚刚沐浴过。湿漉漉的黑发冰冷地搭在他肩膀,发梢淌着水,将轻薄的丝绸袍子浸得贴在苍白的躯体上。他的红眼睛在黑暗中散发着诡异的光芒,邪恶极了。
可亚科夫瞧见他的模样,与那双楚楚可怜的眼睛对视。愤怒与悲哀的火焰交织着一瞬燃烧起来,又一瞬化为一捧冰冷的灰烬。
他该做什麽?他该跪倒在尤比面前,宣誓做他最忠诚的仆人;还是揪着这吸血鬼痛骂一顿,诉说自己的失望与愤恨?亚科夫踌躇着,张开口又闭上。他终于发觉自己根本无力回天,任何选择都失去了意义——这本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事情。
他们无言以对地站着,像两个罪人正在等待彼此的审判。血奴低下头,发现自己肮脏的鞋子已将洁净的地面与楼梯踩得满是泥污。
“我们要去圣地了。”亚科夫平静地开口,“八月就出发。”
尤比弯着眼睛,像一块被融化的冰般,对他露出微笑。吸血鬼的脸颊上再次露出两个甜美的梨涡。
“好。”
君士坦丁堡篇完。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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