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第七幕条条大路(十)
十
今年暖冬,南国的春日又总是来得很早。二月刚过,君士坦丁堡的街头便溢散起玫瑰丶百合与鸢尾花的芬芳。还没等下船,舒梅尔便瞧见那些美丽的花朵们正在港口边的栏杆内开放——那是有钱人家的庭院里栽的,再高的墙与再坚固的围栏,也无法阻挡美妙氤氲的花香钻进外人的鼻孔。舒梅尔四处张望,发现码头的船貌似比前几日多了一些。
“最近出行的人可真多啊。”他试图与船上的其他乘客搭话,“春天来了,人们都忍不住出门散心?”
那些同住在加拉塔的同胞们只静静蹲坐在船舱中,要麽握着账本,要麽提着药箱,没一个人理会他。船夫冲着舒梅尔嗤笑,像嘲讽也像解围。被冷落的异类只得自讨没趣地缄口,抱紧那装满画笔与颜料的包裹。
小船渡过金角湾,停在所有码头中最边缘最小的那个。舒梅尔数出几枚铜板给船夫,马不停蹄地往画师行会去。他的上个委托提前结束了——那家的主人起先没发现管家雇了一个犹太人给自家墙壁作画。舒梅尔没得报酬,管家丢了工作,倒分不清是谁更倒霉一些——舒梅尔推开行会狭窄的木门。柜台後正站着一个年轻小夥子,鄙夷地瞧他两鬓卷曲的小辫子。
“谢天谢地,费尔南多!行会总还没关门。”舒梅尔背着画具,状似随意地支在柜台,“我瞧见好多小商铺都挂着锁休假了。”
“胆小的墙头草才逃回威尼斯去。”小夥子哼了一声,“行会不怕那群花拳绣腿的希腊人,也不会被犯疑心病的热那亚人吓着了。”
“是这个道理,多亏有你们。”舒梅尔清了下嗓子,声音小了一半,“今天有给我的活吗?你知道的,我的老奶奶正生病在家…”
“行了行了,都在这,您自己瞧吧。”费尔南多懒得搭理他,只伸出手指点身後的告示板,“最近标注不要犹太画师的客人可越来越多了。”
舒梅尔假装没听见他的後半句话,径直从包裹侧袋抽出张莎草纸,去板子上誊抄那些金主的姓名与地址。他写得极快而熟练,没过一会就列好一张清单,转头便想出门去。但费尔南多叫住了他。
“卡纳卡基斯家最近在招画师呢。听说好多大师都没被瞧上。”小夥子托着腮,半是同情半是看热闹地提议,“您要真是二十年前出名得很,就去试试瞧瞧?”
一听这姓氏,舒梅尔的脸上便露出一个极难看的笑容。“…谢谢你的推荐,费尔南多。”他推开门挪着脚步移到门外,“我再考虑。”
在威尼斯租界是找不到活做的——或者说,一个犹太人在威尼斯租界以画画谋生,和在本岛一样违法。但租界外的希腊人尚没那样讲究。他们一样不喜欢犹太人,但他们也不喜欢其他的人:帝国有那样多种族与信仰的人一同生活,城墙外甚至允许建起访客专用的清真寺呢。舒梅尔想到这里,便觉得君士坦丁堡不愧为包容万象的万都之都。他信心满满地期待,今日能赚上几个银币回去,给自己和缪斯都买些吃食,再付了房租——他的驴子自下船後便有了食欲不振的毛病,叫舒梅尔只得用自己的脚走遍这些街道,挣来的钱也要分出一部分治它的病。
他来到一个圆形广场,在喷泉边规划路线,力求能叫自己少绕些路,减少鞋子的磨损。列表上的第一位金主是个持股商人,家住在凯旋门南边,离他这最近——舒梅尔走了没一会便来到那小院:那是间崭新而奢华的房子,看来钱生钱的生意能赚不少,不过庸俗的审美叫舒梅尔不敢恭维。他想,这算不上什麽,金主叫他画什麽便画什麽。
“鄙人现在正是周转资金的时候。”可那肥头大耳的持股人说,“用股份做报酬如何?”
舒梅尔委婉地拒绝他,连委托的内容也懒得问,头也不回地往下一户去。
列表上的第二位金主住在公牛广场附近的吕库斯河岸边,是个养蚕人——这是个高贵的职业,生丝的生意只有帝国的专属部门才能做。委托人傲慢地昂着头颅行进,仿佛他已是帝国的贵族或官员似的。舒梅尔想,可你养的蚕吐出的丝又没穿在你身上。
“我这家业是只供皇室的,手艺代代相传。”那人查阅了舒梅尔的身份公文,便不耐烦地撇嘴,“外来的威尼斯人还不够格做我的生意。”
舒梅尔心里默默嘲笑他。生意,什麽生意?我又不是想走私生丝的大客户,只是个想要应聘装饰你家墙壁的画师。这幅样子做给谁瞧?但他什麽也没说,只告别离开。
第三位金主住得很远,在靠近金门的城墙下,是个罗斯来的奴隶商人。舒梅尔在初春的街头沿着梅塞大道匆匆行走,竟也走出一身热汗来。附近的小巷中鱼龙混杂,脏污不堪,强盗与骗子穿行其中——舒梅尔不怕这些,他想,为了赚钱做这活不寒碜。可他行入行会上留下的地址,却发现那是一家可怕的妓院。
“您在这画满能叫客人血脉偾张的画。”奴隶商人带他行进一间燃着廉价香料的昏暗房屋,手里不停地玩弄一把锋利小刀,“什麽都行,过分点,亵渎点,恐怖点都行。”
舒梅尔瞥见一些年轻的斯拉夫少女蹲坐在角落,眼神麻木地瞧他,有些还是孩子却大着肚子。他找了个蹩脚的理由逃离这可怕地界,并为目睹可怕罪行而心有馀悸地忏悔。
第四位金主住得最远——那是家鱼露工厂。法律规定,这种工厂必须建在离城镇两条街开外的地方,以防周围的居民每日被恶心气味熏得呕吐不止。舒梅尔出城去,在土路上走得双脚泥泞。他用不着找,只靠鼻子就能寻着那家工厂。鱼肉内脏腐烂发酵的味道一刻不停地涌进他的喉咙,叫他捏住鼻子也无济于事地干呕——一个仿佛已经失去嗅觉的工人若无其事地接待了他。
“这活简单得很。”工人说,“您在每个瓶子上都画上这样一个标识,干一天给五个银币,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很不错吧?”
舒梅尔低头瞧了他递过来的标识——那是几条沙丁鱼并排躺在一起的简笔画,这样的画用不着像画壁画那般辛苦又费力,一干就是一年以上;可既无技术含量,也无成就感可言,更别提要在地狱般的味道中干这活。
“…我得考虑一下。”舒梅尔快没法呼吸了,“我出去喘两口气。”
他隐约听见那工人貌似在背後说他是个娇气又傲慢的画师——舒梅尔懒得反驳这些。他掏出那张自己誊抄的列表,想瞧瞧还有无其他的选择:最後一个活是基督教会的活。他想也不用想,就能用笔划掉它。绝没有一个基督教会肯用犹太画师。
舒梅尔狠狠地呼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转头回到鱼露工厂中。“今天干,今天就能结钱?”他这次没捏着鼻子,可怕的腥臭直冲他的头盖骨。
“这都中午了,您现在开始干,能给您结半天工钱。”工人不近人情地说。
等到傍晚,舒梅尔揣着一兜子铜板上了金角湾的小船,所有的乘客都捏着鼻子避开他,许多人径直下了船。“您坐别人的船吧!”船夫忍不住劝他,“您坐在这,我这一趟的生意没法做了!”
“你这是歧视,是区别对待!”舒梅尔瞪着眼睛站起来与他辩论,惹得小船摇晃,“你怎麽能赶走已经上了船的乘客?”
“不是我针对您,可您亲自瞧瞧,人都跑光了!”船夫不肯开船,苦着张脸,“您要是非坐我这船,就付十倍的船费,权当包船了!”
舒梅尔快速地瞥了一眼身边空落落的座位。“五倍!”他反应极快地脱口而出,“你这船哪坐得下那麽多人?光我一个乘客,你划船还更省力呢!”
船夫没料到他这般能言善辩,愣了一下,最终还是叹着气同意了这事。两人孤独地驶进金角湾灿烂的海水,在那繁忙拥挤的航道上前行。“别这样躺着,您身上的臭味都染进我船上了!”船夫极不情愿地提醒他,“真倒霉,这趟算白干了。”
舒梅尔琥珀色的眼睛中正映出绯红的云朵与天空,海浪拍击的声音充斥他的双耳,掩埋了船夫的抱怨。他惬意地躺着,尽情在这狭小船舱中伸展自己的身体——在平时可是没机会体验这个。一只海鸥停在船头,像是被这气味吸引而来,贼眉鼠眼地盯着他。
“谁没有个倒霉时候?”舒梅尔与那海鸥对视,情不自禁地感叹,“可人总不会一直倒霉。”
他在加拉塔的住处只一间狭窄平房,床上地上都铺满稻草。舒梅尔推门进屋,发现他的缪斯已经病入膏肓地蜷在铺里,一动不动。舒梅尔回忆着,好像有几天没见它排便了。
“有时候我真疑惑,我照顾你做什麽呢?”他拖着一卷嫩绿青草过去,用手一把一把地抓到驴子嘴边。“你虽然救过我的命,但也只是一头驴子。我该趁你还活着,把你拖到集市上卖了。”舒梅尔一边自言自语地念叨,一边瞧缪斯像在反驳他的话,拼命支着牙抢走他手心的草料。“你要是死了,我就用你的皮做个小包,天天带在身边。这是个不差的归宿吧?”
驴子不会说话。那双黑漆漆的眼睛毫无感情地盯着他。
“但愿夜里能有个神医,忽然就把你治好,明天就活蹦乱跳!”舒梅尔将草料堆到缪斯的嘴边,起身去床上点数剩馀的所有财産。
他还剩下五十枚银币,够在这里生活上一个月。
请关闭浏览器阅读模式后查看本章节,否则将出现无法翻页或章节内容丢失等现象。
苏觅本是首富千金,突然被绑定了一个穷人系统,置换身份,成了学校里乡下来的土妹。系统告诉她只要让本世界的气运之子肖玄瑾爱上她,然后再把他狠狠甩了,践踏他的真心,就可以成功换回身份,如若不然,就会永远成为一个穷人。听听,这是多么仇富又缺德的系统啊。受制于系统,苏觅决定铤而走险。肖玄瑾此人,顽劣又不堪,性子桀骜,眼高于顶...
白眼狼女儿要认回富婆亲妈吕珊珊张菲菲番外全文免费阅读已完结是作者月清Ya又一力作,有找到亲人植皮。前不久,她儿子又因为长期纵欲过度损伤了肾脏,需要移植肾才能活下来。看着查到的资料,我算是明白了,合着,前妻接回女儿,就是拿她当移动器官供给器,供前妻儿子用的。这,就是女儿想要的生活吗?我摇摇头,把查到的资料放到一边,她自己选的路,怨不了别人。这时,助理走过来,递上了过两天参加宴会的公司名单。我翻看的时候,看到了前妻的公司。她继承了家里原本强大的公司,但是公司在她不懂经营和她丈夫儿子的挥霍下,早就变成了空壳子,她们现在急需投资,挽回公司。合上资料,我抬手揉着鼻梁,对助手说,交代下去,参加宴会的负责人必须携带全部家眷到场,缺一个人都将失去我们的投资资格。该是让前妻一家自食恶果的时候了。宴会当天。我坐在二楼休息室,品着...
完整版现代言情千里姻缘一裤牵,甜宠爱情非常打动人心,主人公分别是纪晟人纪晟,是网络作者新景精心力创的。文章精彩内容为梦游的时候总是跑去阳台偷室友的裤衩子。室友无奈再也不敢挂内裤在阳台。没想到,晚上梦游的我直接敲响了他的房门,一脸严肃地朝他摊开手,「给我内裤。」1「你对我的内裤是有什么执念吗?」一大早,合租室友纪晟就在对我兴师问罪。起因是我昨晚梦游的时候在阳台找不到他的内裤,跑去敲他的房门,让他主动把自己的内裤交出来。不给,我就赖着不走。他没办法,只能主动将内裤掏出来给我。我这才乖乖滚回房间睡觉。听了他的转述,羞愧压得我低下了我那昂贵的头颅。...
夙倾是天极九渊镇压凶神恶煞的上古尊神,司掌六界刑罚。只因一场看似意外引发的天地浩劫,她将天资卓绝的北溟世子一剑打下九重天。那位辰澜世子玉质谦和,待人温润而泽,天帝的亲侄,席位仅次于紫辰丶玉清两位帝君,试问哪位仙子没有对他动过心?六界八卦都指责九渊的夙倾尊神不长眼睛。後来夙倾不当心被某人拐到人间打了一个月工回来,不料六界的风评就变了。都说是辰澜世子瞎了眼睛,怎会看上九渊这个凶悍的女人,多少怀春少女梦碎了一地。可夙倾怎麽觉得这位辰澜世子睚眦必报,专横霸道,八百个心眼子,贴上了甩都甩不掉?夙倾本来冰冷无情,不知世事,身边唯有他一人。被他招惹得应劫跌下神坛,落入凡尘後,其他追求者也接踵而至。谁知世子对付情敌就像是在养蛊,最後被他厮杀得还是只剩下他一人。夙倾认命了,终是让他牵着自己的手并肩于天穹沧海,共许下此心不移。战力爆表的冷萌美飒女尊神x年下有仇必报的白切黑北溟世子双强双洁,甜爽为主,有打脸,火葬场追妻,HE结局。文案于2024年2月28日截图,修改于2024年3月7日内容标签强强年下情有独钟冰山追爱火葬场...
棠棠一定乖乖的!她答应下来,薄时越就不担心了。他养的小姑娘,虽然有时候蛮横了点,刁蛮任性了点。但是,答应的事情一定会做到。是个三观正,又懂事又乖巧的小姑娘。好!薄时越揉了揉她的小脑袋,起身朝外面走去,手中的手机已经震动很久,而他正好也要去趟洗手间。很快,服务员就端着饭菜进来。慕晚棠高高兴兴的开始吃饭,大大的转盘停下,不少菜就直接摆在了她面前。将披风解下,慕晚棠下意识的准备挽起袖子才发现,自己穿的礼服是短袖的。服务员见她穿着米白色的礼服,怕她弄脏了衣服。帮她拿了专门给客人准备的围裙系上,这样一来,慕晚棠更是吃的肆无忌惮。她本来饭量就大,现在又是在庄园外,她别提有多开心了。就连服务员都觉得,看着她吃饭,像是看到了吃播现场。怎么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