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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60
馀烬新生
姬遇那一个“滚”字,如同裹挟着冰碴的寒风,刮过死寂的战场。
扶楹悬浮于空,银白仙甲上沾染了不知是自己还是敌人的血迹,那张惯常冷峻的面孔此刻僵硬着,眼神复杂地变幻——惊怒丶不甘丶难以置信,最终沉淀为一种深沉的丶几乎要溢出来的忌惮。他死死盯着被姬遇护在怀中丶脸色苍白却脊背挺直的贺玺,又扫过下方那片吞噬了三万仙兵的巨大焦坑,以及坑边那些残存的丶已然魂飞魄散的仙兵。
大势已去。
他毫不怀疑,若自己再敢停留,那诡异而恐怖的地灵之力,连同姬遇的秩序锁链,会毫不犹豫地将他也留在这片染血的土地上。
“好……很好!”扶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嘶哑,“姬遇,贺玺……今日之赐,某记下了!他日仙庭律法,必当……”
“废话少说。”姬遇打断他,眼神漠然如同看一个死物,“要麽滚,要麽死。”
扶楹喉结滚动,将所有狠话咽了回去。他知道,此刻任何言语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显得苍白可笑。他最後深深看了一眼贺玺,那眼神如同毒蛇,旋即猛地转身,化作一道银光,头也不回地遁向天际,连那些残馀的仙兵都弃之不顾。
主帅溃逃,剩馀的仙兵更是斗志全无,发一声喊,如同无头苍蝇般四散逃窜,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威胁,暂时解除了。
战场上,陷入了另一种奇异的寂静。没有胜利的欢呼,只有劫後馀生的茫然与沉重。
阳光刺破云层,洒落在这片刚刚经历血火洗礼的土地上。焦黑与新生交织,鲜血浸润着绿草,残破的兵刃与倒塌的工事无声诉说着之前的惨烈。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丶焦糊味,以及……那依旧顽强萦绕的丶带着抚慰力量的“凝心香”残香。
贺玺紧绷的心神一松,强撑着的意志如同潮水般退去,眼前一黑,彻底脱力,软倒在姬遇怀里。
“贺玺!”姬遇心头一紧,立刻探查他的情况。灵台内香魄之力枯竭,神魂因过度透支而受损,但好在根基未毁,只是需要极长时间的静养。
他打横将人抱起,动作轻柔如同对待易碎的珍宝。
“清理战场,救治伤员,统计伤亡。”姬遇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传入每一个尚能站立的人耳中,“岳昆,由你负责。”
“是!领主!”岳昆强忍着伤痛,抱拳领命,立刻组织起尚有馀力的人开始行动。
姬遇抱着贺玺,一步步走向核心区域那间最大的棚屋——如今已被临时改为伤兵营。所过之处,幸存的人们自发地让开道路,他们看着姬遇怀中昏迷的贺玺,眼神充满了感激丶敬畏,以及劫後馀生的复杂情绪。所有人都明白,今日若无贺玺最後那石破天惊的一击,引动地灵覆灭仙兵主力,等待他们的,将是全军覆没的结局。
木清早已带着丹堂弟子在伤兵营忙碌。见到姬遇抱着贺玺进来,她连忙迎上,仔细检查後,松了口气:“少主是力竭昏厥,神魂有损,需好生温养,老身这就去配药。”
姬遇点了点头,将贺玺小心地安置在铺着干净兽皮的床榻上,替他盖好薄被,就坐在床边,握着他微凉的手,默默输送着温和的仙元力,滋养他干涸的经脉与受损的神魂。
外面,清理和统计工作在进行。哭声丶压抑的呻吟声丶还有忙碌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构成胜利之後并不悦耳的乐章。
这一战,云梦泽胜了,却是惨胜。
云影卫十去其四,阵亡四十三人,人人带伤。聚居点修士伤亡过半,具体数字尚在统计。原本生机勃勃的核心绿地边缘,也被战火波及,不少灵植损毁,那眼灵泉暂时被封锁,以免被死气污染。
但,他们守住了家园。用鲜血和生命,捍卫了这片新生的希望。
贺玺昏迷了整整七天。
这七天里,姬遇几乎不眠不休。白天处理战後事宜,指挥重建,加固防御;夜晚便守在贺玺床边,为他渡气疗伤,擦拭身体,更换衣物。他动作细致入微,仿佛要将所有的後怕与心疼,都倾注在这些琐碎的照料中。
危止在战事结束後的第三天赶了回来。看到那片焦土和惨烈的战场遗迹,这位向来玩世不恭的散仙也沉默了许久。他带来了外界的最新消息。
扶楹惨败丶三万仙兵灰飞烟灭的消息,如同飓风般席卷了三界,引起了前所未有的震动!仙界哗然,律法司威信遭受重创,强硬派一时失声。青丘丶西海等中立势力态度愈发暧昧,而一些原本观望的中小势力,则开始暗中打听与云梦泽结交的可能性。
“经此一役,云梦泽算是真正立住了。”危止看着床榻上依旧昏迷的贺玺,语气复杂,“只是这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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