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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再完全相信自己的眼睛,也不再完全相信巫凡那看似合理的抱怨和阿洛那异常的沉默。一种强烈的直觉告诉他——这里的一切都有问题!他们可能根本没有离开过被坤抛出来的那个地方,或者说,他们陷入了一个以那个地点为中心的、无比真实的巨大幻境之中!
这个认知让他脊背凉。如果连脚下的路、身边的同伴都可能只是幻象,那他该如何挣脱?
他将目光投向了阿洛。
在陈胜真实的记忆里,阿洛虽然经历过苦难,变得有些胆小,但在信任的人面前,尤其是对他这个“胜哥”,总是带着一种天然的依赖和亲近。她会叽叽喳喳地分享看到的新奇事物,会在他疲惫时用小手给他擦汗,会在他沉默时不安地拉着他的衣角。
而眼前的这个阿洛,太安静了。这种沉默,不像是因为害怕或心情低落,更像是一种……缺乏内在驱动力的空洞。她就只是跟着,听话,但没有属于自己的情绪和反应,如同一个制作精良却忘了安装核心的偶人。
陈胜决定试探。
他放缓脚步,与阿洛并肩而行,用尽可能温和的语气,像往常一样问道:“阿洛,走了这么久,饿不饿?胜哥这里还有肉干。”他仔细观察着阿洛的反应。
幻境中的阿洛抬起小脸,眼神依旧有些茫然,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细小:“不饿,谢谢胜哥。”
回答得体,却缺乏情感。真正的阿洛,如果说不饿,可能会摇摇头,然后注意力立刻被路边的野花或飞过的蝴蝶吸引,而不是这样程式化地回答。
陈胜心中微沉,继续尝试,提及一些只有他们之间才知道的、带有强烈情感色彩的记忆。
“阿洛,还记得在雾林部的时候吗?有一次你偷偷爬树想掏鸟窝,结果下不来,在树上吓得直哭,最后还是我把你抱下来的。”陈胜说着,脸上努力挤出一点带着追忆的笑容,“你当时还把我的肩膀都哭湿了。”
这是真实的、属于他们之间的亲密记忆,带着窘迫、依赖和信任。
幻境阿洛的小脸上露出了一丝……类似于“思考”的神情,她似乎在检索着什么,过了几秒,才用一种不太确定的语气回答:“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不对!
真正的阿洛,如果被提起这种糗事,肯定会小脸一红,要么不好意思地扑过来捂住他的嘴,要么就会嘟着嘴巴反驳“胜哥不许说!”,眼神里会是羞恼和属于孩童的鲜活气。绝不是这种需要“检索”后的、平淡的确认!
陈胜的心跳加了几分,他几乎可以肯定了。
他停下脚步,蹲下身,双手轻轻扶住阿洛小小的肩膀,目光直视着她那双显得有些空洞的眼睛,用极其认真、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的语气,低声说道:
“阿洛,看着胜哥。告诉我,你真的在这里吗?还是……胜哥现在看到的,不是你?”
这是他最直接的试探,近乎于撕破那层虚假的帷幕。
幻境阿洛的身体似乎微微僵硬了一下,她眼中的茫然更重了,仿佛陈胜的问题出了她能理解的范畴。她张了张嘴,最终却只是重复着:“胜哥……我们不是在一起走路吗?”
就在陈胜感到一阵失望和更深的寒意时——
被他双手扶住的、阿洛小小的肩膀,似乎……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紧接着,他看到阿洛那双原本空洞的大眼睛里,像是投入了一颗石子的深潭,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捕捉的涟漪!那涟漪中,似乎闪过一丝……属于真正阿洛的、熟悉的依赖和一丝困惑的痛苦?
非常快,快到转瞬即逝,幻境阿洛的眼神立刻又恢复了之前的茫然和空洞。
但陈胜捕捉到了!
那一瞬间的波动,如同在无尽黑暗中看到的一丝微光!
真的阿洛还在!她的意识或许也被困住了,被这幻境压抑着,但在深处,她依然存在着,并能对他最真切的情感呼唤产生反应!
这个现让陈胜精神大振!
这幻境并非完美无缺,它无法完全复制或压制活人灵魂深处最真实的情感连接!
他不再犹豫,猛地将眼前这个“阿洛”紧紧抱在怀里,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和信念传递过去。他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坚定地、一遍遍地重复:
“阿洛,别怕!胜哥在这里!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相信!记住胜哥的声音!守住你自己的心!我们一定能出去!”
被他抱在怀里的“阿洛”身体先是僵硬,随后,陈胜清晰地感觉到,那小小的身躯开始微微颤抖起来,不再是之前那种僵硬的反应,而是带着一种仿佛在挣扎、在对抗什么的力度。
同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周围的景象——那郁郁葱葱的树木、明媚的阳光——似乎也随之极其轻微地晃动、扭曲了一下,如同信号不良的影像!
有希望!
陈胜知道,他找到了这个诡异幻境的一个薄弱点!突破口,就在阿洛身上,在他们之间无法被完全复制的、真实的情感纽带之上!
他抱紧了怀里颤抖的小小身躯,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和坚定。
无论这幻境多么逼真,无论背后的力量多么强大,他都要撕开它,带着真正的阿洛和巫凡,回到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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