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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第一滴血（第1页）

十二月下旬，晋南的严寒已深入骨髓。黄河岸边的风陵渡前沿指挥部，比严冬更冷的，是弥漫在空气中、几乎令人窒息的压抑与焦灼。太原沦陷的噩耗，如同冰锥刺穿了每一个坚守在汾黄防线上的官兵的心脏。日军坂垣师团气焰嚣张，主力虽南下追击国军主力，但其后勤部队及小股警戒部队已开始像蝗虫一样，试探性地向汾河下游、黄河东岸尚未完全控制的区域渗透，企图扫清后方，巩固占领区，并为下一步渡河南下做准备。

楚云飞站在指挥部了望口，举着望远镜，久久凝视着东北方向被阴云笼罩的原野。远处地平线上，偶尔有细微的烟柱升起，那是日军侦察分队或小型运输队在活动。他的脸色如同外面的天气一样阴沉。团奉命在此构筑最后防线，但被动挨打，等待日军主力来攻，绝非他的风格。部队新败之余，士气需要提振，装备需要补充，更重要的是，需要用一场实实在在的胜利，来向日军、也向所有关注这片战场的人宣告：中国军队仍在战斗，晋南的土地，不是可以随意践踏的！

“团长，”方立功拿着一份刚译出的电文，快步走到楚云飞身后，声音低沉却带着一丝兴奋，“侦察连报告，现目标了！”

楚云飞猛地转身：“讲！”

“是一支日军运输中队，规模约两百人，配备骡马大车三十余辆，满载物资，由一个步兵小队护卫。他们从汾阳方向出来，正沿着老河口通往风陵渡的废弃官道行进，看样子是给前出至黄河东岸进行侦察的小股部队运送补给。指挥官似乎很骄横，警戒松散，行军度不快。”

方立功指着地图上一条蜿蜒的、几乎被荒草淹没的线条：“他们走的这条老官道，要经过‘野狼峪’。那里地势险要，两侧是陡坡，中间峡谷长约三里，是打伏击的绝佳地点！”

楚云飞眼中寒光一闪，快步走到作战地图前，手指精准地点在“野狼峪”的位置。这里山势陡峭，道路狭窄，植被在冬季虽然凋零，但乱石嶙峋，极利于隐蔽。更重要的是，此地离日军主要控制区已有相当距离，离黄河防线又近，一旦得手，可以迅撤回，日军大部队难以快反应。

“天赐良机！”楚云飞一拳砸在地图上，“这支敌军，孤军深入，轻敌冒进，正是我们最好的猎物！吃掉它，既能缴获急需的物资，又能狠挫鬼子锐气！”

他立刻下达一连串命令，语快如爆豆：

“命令孙大勇，立即率领一营一、二连，配属团属机枪连一个排，炮兵连一个迫击炮班，携带全部机枪和迫击炮，轻装疾进，务必在两小时内秘密抵达野狼峪，抢占两侧制高点，隐蔽待机！”

“命令赵铁柱，率二营一个连前出至野狼峪入口五里处设伏，负责截断敌军退路，阻击可能来援之敌！”

“团属侦察连派出精干小组，严密监视敌军动向，每十分钟汇报一次敌军位置！”

“其余部队，加强戒备，准备接应！”

“行动务必绝对保密！无线电静默！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开枪！”

军令如山。早已憋着一股劲的团精锐立刻行动起来。士兵们检查武器弹药，军官们快分配任务，部队如同暗夜中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滑出驻地，融入苍茫的夜色和崎岖的山道中。

楚云飞坐镇指挥部，眼睛死死盯着地图和怀表。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前线的每一次无线电静默回报（代表部队顺利抵达指定位置且未被现），都让他的心跳加一分。这是一场赌博，用一支精锐营伏击日军一个加强中队，必须战决，否则一旦被粘住，日军援军赶到，后果不堪设想。

凌晨四点，天色最黑暗的时刻。侦察兵最后一次回报：敌军先头骑兵斥候已进入野狼峪，主力正陆续进入峡谷，毫无戒备！

楚云飞深吸一口气，抓起通往前沿阵地的野战电话，沉声下令：“孙大勇，我是楚云飞！猎物已全部入袋！听我命令：以红色信号弹为号，全力开火！力求全歼，战决！”

“是！团长！保证完成任务！”电话那头，孙大勇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

野狼峪，死一般的寂静。寒风掠过光秃的树枝，出呜咽。日军运输队打着火把，在狭窄的谷底缓慢前行，骡马的响鼻和车轮碾过碎石的吱嘎声格外清晰。护卫的日军步兵缩着脖子，呵着白气，枪随意地扛在肩上，丝毫没有意识到死亡即将降临。

突然！

咻——啪！

一红色信号弹拖着耀眼的尾焰，升上黎明的天空，将峡谷瞬间照亮！

“打！”孙大勇的怒吼通过哨音传遍阵地！

埋伏在两侧山梁上的重机枪、轻机枪同时喷出火舌，密集的弹雨如同泼水般倾泻而下，瞬间将谷底的行军队列撕裂！措手不及的日军如同割麦子般成片倒下，惨叫声、骡马惊嘶声、爆炸声响成一片！

“轰！轰！轰！”迫击炮弹精准地砸在日军试图集结的位置和弹药车附近，引连环爆炸，火光冲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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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啊！杀！”伴随着嘹亮的冲锋号，一营的战士们如同猛虎下山，端着明晃晃的刺刀，从山坡上冲杀下来，手榴弹像冰雹一样砸向混乱的敌群！

战斗毫无悬念。被压制在谷底、毫无遮蔽的日军，在狂风暴雨般的打击下，根本无法组织有效抵抗。指挥官第一时间被狙杀，队伍建制大乱。仅仅半小时，枪声便稀疏下来。峡谷中，只剩下燃烧的车辆、倒毙的尸骸和零星垂死的呻吟。

孙大勇兴奋的声音通过电话传来：“团长！解决了！全歼！缴获堆积如山！我们正在打扫战场！”

楚云飞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他沉声道：“干得好！迅打扫战场，能带走的全部带走，带不走的，连同敌人尸体，集中焚毁！十分钟后，按预定路线撤离！动作要快！”

“是！”

当楚云飞接到孙大勇部已安全撤回防区的报告时，东方的天际才刚刚泛起鱼肚白。此战，团以极小代价，全歼日军一个运输中队二百余人，缴获步枪一百五十余支，轻机枪六挺，弹药、粮食、被服无数，以及至关重要的几部电台和军用地图。

消息传开，整个防区欢声雷动！压抑了许久的士气为之一振！这是太原沦陷后，晋南中国军队取得的第一场干净利落的胜仗！它像一针强心剂，注入了这片饱受创伤的土地。

楚云飞站在指挥部外，望着天际那抹越来越亮的曙光，对方立功说：“立功兄，看见了吗？这就是第一滴血。我们要让鬼子知道，占了太原，不代表占了山西！更不代表他们能安然度过这个冬天！从今天起，这黄河东岸，就是他们的坟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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