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谛听预备踹人的碧玉蹄一滞,不知为何後背的汗毛都倒竖起来。
脸和唇都是青白的,强撑到现在的,不过是一把落拓的脊梁骨罢了。因此显得那眼瞳底全是幢幢鬼影,恰逢天边起了浓云,阴翳投到他高挺的鼻骨旁犹如削落的群山。
……让他这等旷古神兽也不禁打了个寒战。
那日仙尊失魂落魄地回来後,阎青昀便不一样了。
分明原先是温和谦恭的朗朗君子,但现在——谛听不好说,面对他总是莫名打怵,像是对着一头硕大的野兽,原先还能装一装,如今他是脱掉僞装,百无禁忌了。
谛听含糊:“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记不大清。行了行了,你赶紧走吧!”
阎青昀冲谛听笑了笑,温声道:“我有百般错,也不配叫师尊为我生气。只是新近糟的鹅掌鸭信丶还有时节下的鲈鱼,就黄酒正好,想拿过来给师尊尝鲜,烦请谛听帮我送给师尊。”
顿了顿,又道,“不必说是我送的,省得师尊烦恼。”
好厨子。谛听狠狠咽了口口水:“罢了我替你转送吧!”
说完便跋山涉水,一路往无色湖摇摇曳曳的小舟疾驰而去。
“馋鬼。”
段和纾惜字如金,一手松松地抓着鱼竿,另只手轻轻一掸,印有酆都朱印的信笺便弹到谛听的脑门上。
谛听急急地把信笺拔下来,看酆都大长老言辞恳求丶声泪涕流,话里话外都是恳求九疑仙尊宽恕他家少主,顺道叫少主回家看看。
孰不住是他自家少主不愿回去,理由也相当充分:大病初愈,脸色还不好,回去平白惹长老们担心。待养好了身体,再回去请罪也不迟。
段和纾向来懒怠于人情往来,况且自己的大弟子心思比天大,早不是他能管束得住了。
只是酆都的局外人不晓得自家少主的厉害,催促不动阎青昀便来骚扰九疑仙尊,只以为他这师尊当得一手遮天,完全不理会他被弟子觊觎的手足无措。
谛听揣摩上意可谓成精了,立刻道:“仆这就叫阎青昀滚回酆都,只是……”踌躇片刻,“今天这鸭掌——”
鹅掌鸭信麻辣小鱼干的香味从盘子里悠悠飘来,主仆俩的肠胃应景地哀鸣。
段和纾艰难地说:“还回去。”
“……是。”
酆都的长老们不好糊弄,阎青昀正啓程匆匆往回赶,临近符惕宗南门的时候,他的脸色陡然沉下来。
早有人候在那里,遥遥地冲阎青昀行礼。
此人正是雷泓深的心腹,自他破境以来,愈发恭敬,俨然将他当作下一任的头。
看来叫他回酆都是假,骗他找雷泓深是真。
阎青昀不关心符惕宗那些弯弯绕绕的污糟事,但他正堵在道上,还客客气气地说明来意:“向仙尊请罪赔礼的事先不急,还请少主移步,宗主有更紧要的事要与您相商。”
阎青昀只是微微一笑,并不应承:“我与他无话可说。”话音未落,他便掉头往无□□赶。
那人急忙追上去:“你我都知道他厌极了这里,您难道不好奇九疑仙尊为何一直肯屈就在我宗吗?”
阎青昀脚步猛滞。
那人又说:“宗主说知晓您心中荒唐的欲求,难道您不想得偿所愿吗?”
阎青昀一言不发,只是手里的见青山剑随其主,归心似箭地铮鸣作响,已然压不住它翻涌又强行压抑的激栗与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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