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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韵桓把铛铛抱到腿上,铛铛立刻环住他的脖子,紧紧靠在他身上,小小的人暖暖的,软软的。江韵桓抱着他,不知怎地就想起了过去的事来。
当年就是在岚竹寺的门口,夏星燃发现了铛铛,匆匆忙忙抱回家给他看,他十分惊讶,那单薄的襁褓里竟然是一个小婴儿!脸色发青嘴唇发紫,哭声断续细弱,江韵桓一看就知道这孩子病了。
赶紧去医院,然後是报警。
警察来的时候孩子刚经过一轮抢救,鼻里吸着氧,嘴里也插着管,小小的身子躺在病床上,那麽小,几乎要被白色的床单淹没。好几次,医生说情况危险,夏星燃苦苦哀求一定要救活。
好在暂时没有危险,但从医生严峻的脸色可得情况并不好。
当时来的警察是陈守文的同事,大概是陈守文拜托过,所以很客气,说要了解点孩子情况。江韵桓问这孩子是弃婴吗,对方一直挠头,眼神闪烁着不怎麽敢直视他,语焉不详地说病这麽重应该是,但也不一定,得发过公告寻找父母,确认无人认领才能认定是弃婴。
江韵桓点点头,就要跟那警察一起去病房,医生突然叫住他,他只好让对方先进去问夏星燃。等医生说完孩子病情并严肃建议他们最好转去大医院後,江韵桓回去病房,就听警察在问夏星燃孩子身上是否有什麽明显特征。
彼时的夏星燃沉默了一会儿,反问:“需要知道这个吗?”
警察说需要,孩子身上如果有与衆不同的特征能帮助更快找到父母或亲人。
江韵桓站在门口,看到夏星燃坐在病床前的凳子上。夏星燃从捡到孩子起已经两天两夜没睡觉了,佝着背低着头,一眨不眨地盯着病床上的孩子,垂下的头发遮住他黑漆漆的眼睛,半晌,才说了一句:“没有,我看过了,他身上没有任何特征。”
“韵桓……”
一声呼唤叫江韵桓回神,陈守文回来了,身後还跟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男人。
铛铛见状,更拼命往江韵桓身上躲。
“没事。”陈守文轻声安慰,“这个叔叔是来给铛铛采样的,就是拿棉签在嘴巴里刮一下,一点也不疼。”
“真的吗?”铛铛鼓起嘴。
“真的。”江韵桓也说,“师父父保证一点不疼。”
铛铛很相信江韵桓,从他身上下来,冲白大褂张开嘴。
穿白大褂的小年轻是局里的法医,就要拆棉签时,陈守文突然擡起手,制止了。
陈守文示意江韵桓跟他走到一边,江韵桓莫名,还是起身跟上。陈守文脸色凝重,沉默了好一会儿,压低声音说:“如果,我是说如果,万一铛铛的家人在找他……”
江韵桓一下皱眉:“你什麽意思?”
陈守文没说话,相隔半米的距离,两个人深深地对视着。江韵桓回想,似乎从刚才起陈守文就有些反常。他追问:“你是不是知道什麽?”
陈守文沉默,脸上的肌肉都绷紧了一瞬,又很快放松,说:“现在各地逐渐联网,假设当年铛铛不是被遗弃的,他的家人一直在找他,那麽信息一定也在库里。一旦铛铛的信息入了库,比对上,很快就会被找到。”
江韵桓目光凌厉,猛然朝铛铛看了过去。
每到换季,夏星燃总要给铛铛买许多新衣裳,将他打理得洋气又精神,然後再送他去学校,而夏星燃自己一年四季就那麽几件衣服,来回倒着穿。今天铛铛穿的就是一身新衣服,米色的上面印着一只眨眼小猫的长袖衫,浅蓝色料子柔软亲肤的牛仔裤,脚下蹬一双亮蹭蹭的黑色小牛皮鞋。
头发也是夏星燃梳的,刘海往两边分,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小脸蛋粉雕玉琢,一双水润的大眼正盯着白大褂看。
他一向是人见人爱的,陌生人见到总会说“这孩子真好看”,熟悉之後了解他的性格,爱撒娇,爱粘人,心眼多,也最贴心。世界上怎麽会有这麽可爱的孩子。
那个年轻的法医也不可避免沦陷了,蹲在铛铛面前做鬼脸逗他,让他不要害怕。
陈守文做了个深呼吸,声音压得更低了,说:“这事怪我,我不该让你带他过来,我看算了吧。”
江韵桓抿紧唇,许久,他才转头看着陈守文,问:“不是强制吗,会不会对你有影响?”
陈守文说:“这个你不用管。”
江韵桓厉声质问:“你想干什麽?”
江韵桓直直盯着他,目光叫陈守文招架不住,只得转过头去看旁边柜子。
江韵桓握紧手指,指甲掐进了掌心里。他几乎已经肯定,陈守文是知道些什麽,但他又抱着一丝侥幸,毕竟陈守文说的只是一种可能。
但如果……那对夏星燃的打击将是毁灭性的。
可是……假如铛铛的家人真的在找他,那种以泪洗面的绝望几乎是朝他生生扑过来。
他该怎麽办?
江韵桓陷入了两难,短短十几秒却仿佛世纪般漫长,他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对陈守文说:“铛铛的收养人是我,我来做这个决定。”
这些年在无数个难眠的夜晚里他明白一个道理,有些事如果注定要发生,非人力可以阻拦,这或许就是累世累劫不消的罪业。
陈守文没有说话,只一双眼睛沉静地丶深深地望着他,江韵桓以前一直觉得这个人深沉难懂,但在这一刻,他像是突然明白了。
陈守文的守是守护的守。
江韵桓平静地走了回去,然而内心深处却根本无法平静,他感受到了难言的震撼。他相信如果他现在带铛铛走,陈守文是绝不会阻止他的,反而一定会为他善後。
陈守文竟然能为他做到这种地步。
江韵桓走到铛铛面前蹲下,在他头上摸了摸,说:“不怕。”
铛铛点头,张开嘴,法医拿着棉签伸进了他的嘴里,在口腔上刮了几下,随後起身,小心地将这根携带铛铛生物信息的白色棉签封存进了溶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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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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