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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刚照进药圃,露水还挂在丹参叶尖上。林远蹲在筐边,手里分拣刀已经用得熟练,动作比昨日稳了许多。他把挑好的药材按大小排好,一束束码齐,再轻轻放进竹篓。小七坐在旁边的小凳上记账,听见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像是风吹过草叶。
青禹从仓库出来,肩上的伤处裹了新布条,走路时左臂压着一点劲,没让痛感露在脸上。他绕到药圃东侧,看见三个学徒围在角落的石台前,呼吸急促,脸色白。其中一人手扶额头,指尖微微颤抖,灵气在经脉里乱窜,像没关好的水渠往外溢。
青禹走过去,没说话,只把手搭在那人身侧腕口。绿光从指缝透出,不刺眼,像春草初生时的颜色。他顺着脉络导引,慢慢把乱流引回正途。另两人见状也静下来,跟着调整呼吸。
“调息不是抢。”青禹松开手,声音不高,“你们看林远,他练了多久才引动绿雨?半年。每天早晚各九息,雷打不动。灵气不是拿来争快慢的,是帮人站得稳、走得远的。”
三人低头应是。其中一个挠了挠头:“我们就是……太想成了。”
“想成是对的。”青禹说,“但路要一步步走。今天先停下手里的功法,去井边打水浇药田,等心平了再回来。”
他们答应着走了。青禹转身时,看见小七站在几步外,手里拿着一叠简页,上面抄的是《青囊玄经》里的基础呼吸法。她递过来:“林远讲的东西,我整理了一下,可以给新来的人。”
“正好。”青禹接过,点了下头,“今天你带他上台。”
小七眨了眨眼:“现在?”
“明天清早。”青禹说,“趁大家还没散。”
天刚亮,药堂前的空地就聚了不少人。有学徒,有附近村民,还有几个背着包袱的外乡人。林远站在临时搭起的木台前,衣服洗得白,袖口磨出了毛边。他深吸一口气,开口时声音不大,但字句清楚。
“我叫林远。三个月前,我还咳得睡不着觉,走两步就喘。后来遇到青禹先生,他给了我一本抄本,教我怎么调气。”他说着,抬起手,“我不是天才,也没拜过名师。我就照着书上写的,一天一天练。直到三日前,在后山打坐,头顶落下绿雨,持续了半刻钟。”
人群里有人低声议论。一个老农蹲在地上,抽着旱烟:“真有这事儿?”
林远没理会,继续说:“我能站起来,是因为有人愿意教。现在我也想教别人。不是为了让人变强去打架,是为了能让爹娘病了有人扶,孩子烧了有人救。”
他说完,开始演示“基础调息五式”。动作简单,配合呼吸节奏,每一式都讲清楚哪里用力、哪里放松。小七在台下放简页,一页一页递到人手里。青绫站在东墙根,手指轻点地面,一道细微的青气渗入泥土,顺着根须蔓延开去。那些原本感觉不到气息的人,忽然觉得胸口一松,鼻息间多了股清润。
演练结束,十多人当场尝试。三个年轻人闭眼片刻,忽然睁眼:“我好像……感觉到什么了!”
欢呼声响起时,太阳刚爬上屋檐。
当天夜里,药圃西角少了三株黄精苗。第二天清晨,青禹在田埂上现几道浅脚印,往荒坡方向去了。他没声张,只把小七和林远叫到身边。
“有人偷采。”他说。
小七蹲下身,指尖碰了碰土面,闭眼一瞬:“不是恶意拿的。这几株都是补气类,采的人可能家里有病人。”
林远皱眉:“可也不能随便动啊。”
“那就让人能光明正大来拿。”青禹说,“今晚开会。”
议事在药堂进行。灯油点了一盏,屋里坐了七八个骨干。小七提出分区轮种,留出一块专供采药区,由她用感知标记每日进出情况;青绫用藤网监控边界,一旦有人越界,立刻察觉;林远建议成立互助队,组织村民定期采药,换学基础疗术。
“谁出力,谁受益。”他说,“我们不施舍,也不藏着。”
三天后,第一支采药队回来了。十个人,背篓里装满黄精、云雾藤、山苓草。带队的是个中年汉子,脸上晒得脱皮:“我们在北岭转了两天,按你们画的图找,还真采到了不少。”
青禹当众宣布设立“共济堂”——凡贡献药材者,可免费学习初级疗伤术与养生法。消息传开,邻村陆续有人带着草药上门,甚至有两个落魄散修留下,说想学这门不靠争斗也能活的本事。
医馆门前的晨练队伍越来越长,从药堂门口一直排到街口。有人教拍打穴位,有人带练呼吸法,连七八岁的孩子也在学怎么辨认止血草。
半月后的晚上,青禹站在院中石台前,手里点燃一盏青玉灯。灯火映着他脸上的轮廓,平静而坚定。
“有人问我,教这么多人,将来若遇大劫,伤亡会不会更重?”他顿了顿,“我想说,我们不是为了让人去送死。我们是为了让每一个普通人,能在魔物来袭时多跑一步,在亲人倒下时多救一刻。”
小七起身,走到新辟的药园中央,从怀里取出几粒净灵藤种子,轻轻埋进土里。青绫走过去,指尖触地,一道青蔓盘旋而上,直立如杆。她解下肩上素布,系在顶端。布面上没有图案,只有四个墨字:“百草长明”。
林远站出来,领着所有学徒齐声诵读入门誓词。声音整齐,一句一句落在夜风里。
“愿以所学,助人强身,护民安命,不负此牌,不负所授。”
灯火未灭,人群未散。青禹看着眼前的一切,肩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但他站得很稳。小七坐在药园边上,双手沾泥,嘴角挂着笑。青绫立在旗杆旁,纱裙被风吹起一角,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林远收好誓词册,走向西厢。推开门时,阳光正照进屋内,灰尘在光柱中缓缓浮动。他把册子放在床头,回头看了眼院中。
青禹还在石台前站着,小七起身拍了拍裙子,青绫伸手拂去肩头一片落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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