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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8章 告别古舟的准备（第1页）

晨光从头顶的裂缝斜照进来，落在阵图中央，映出三人影子交叠的轮廓。青禹的手还贴在小七额前，绿光早已散去，血也凝了。他慢慢收回手，指尖有些僵，轻轻活动了一下，才将袖口撕下一条布条缠住左臂的伤口。

小七睁开眼，坐起身。她看了很久他的侧脸，像是要把这张脸重新记一遍。然后她伸手，碰了碰他腰间的短木剑。

“我们该走了。”她说。

青禹点头。他撑着地面站起来，膝盖出轻微的响声。这一夜没睡，骨头都沉。他低头看阵心凹槽，裂痕还在，但不再扩大，边缘泛着淡淡的白光，像结了一层薄霜。那股自地底涌出的力量已经退去，可古舟还在呼吸，一下一下，很轻。

他弯腰捡起药囊，布袋早就破了几个洞，他用藤条重新缝过。里面装着几株干枯的灵草，还有半瓶固灵丹，瓶身裂了道缝，他拿蜡封住了。他把药囊背好，又拾起角落里的残卷——一页泛黄的纸，上面画着某种符纹的一角，墨迹模糊，不知出自何人之手。他小心折好，放进内袋。

小七扶着墙走到另一边，蹲下身，从一堆碎石底下抽出一块木片。木片不长，巴掌大，一面刻着歪歪扭扭的线条，像是孩子随手划的。她吹了吹灰，轻轻摩挲了一下。

“这个……留着吧。”她说，“它照过我们的路。”

那是他们刚进古舟时，在黑暗里点亮的第一道微光。她把木片递给他，青禹接过，放进胸前的暗袋里，紧贴心口。

青绫这时缓缓腾空而起。她的翅膀拍得慢，每一次扇动都带着吃力，鳞片也不如从前亮，可她还是飞了起来。她绕着舱室低飞一圈，尾巴轻轻扫过每一处角落，最后停在一处凹槽前，用鼻尖点了点。

那里再无遗漏。

青禹走过去，把手按在墙上。墙面冰凉，却有一丝极细微的脉动，像是心跳藏在石头里。他站了一会儿，没说话。

小七走到阵图中央，跪坐在地。她把手掌贴在地面，闭上眼。

“谢谢你。”她轻声说，“你让我找回了家。”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落在空荡的舱室里。青绫游到她肩头，张口吐出一缕青焰。火焰很淡，几乎透明，落进阵心凹槽时，只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光痕，像是一记无声的回应。

青禹站在她身后，看着那道光消失。

他想起第一次踏进这艘船时，天正下雨，屋顶漏着水，地上全是泥脚印。那时他背着小七，她烧得厉害，嘴里喊着“爹爹”。他四处找药，翻遍每个角落，连一块能吃的干粮都没找到。后来他们在角落搭了个小窝，用破布和藤条挡风。他教她认药，她总记不住名字，可一摸就知道哪棵有用。

他还记得那天夜里，她突然惊醒，哭着说梦见火。他坐在旁边，给她讲启明星的故事，讲荒村外的小路，讲百草阁后院的野果子。她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这地方救了他们不止一次。

他走到阵图边缘，手指抚过尚未愈合的裂痕。藤蔓还缠在石柱上，干枯褐，是他昨夜拼死催动“青木生”留下的。他轻轻扯下一截，收进药囊。哪怕枯了，也是有用的。

“这里救了我们。”他低声说，“也让我们看清了自己。”

小七抬头看他，眼睛很亮。

“你能想起来，比什么都强。”他说。

她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伸手握住他的衣袖。那只手很轻，可抓得很稳。

青禹把短木剑重新系紧腰间。藤蔓缠柄微微颤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他摸了摸剑身，没再说话。

小七背起竹篓。篓子旧了，边角磨得白，底还破了个洞，她用草绳补过。她把剩下的几株药放进去，又塞进一块干饼——昨夜省下来的最后一口粮食。她把竹篓背好，站在他身旁。

青绫飞到前方，停在舱门下方半空。她的身体还弱，飞不高，可她就停在那里，尾巴轻轻摆动，像是在等。

青禹最后看了一眼这间舱室。

墙角还留着他们画的标记，是用炭笔在石头上划的箭头，指向水源。桌上有个缺口的陶碗，是他煮药用的，底还沾着一点药渣。地上铺着两张破席，中间压着一根断掉的藤条，是他教小七编篮子时弄断的。

都是小事。

可每一件，他们都活过来了。

他转身，朝舱门走去。

脚步落在石板上，很轻。小七跟在他身后，一只手始终没松开他的衣袖。青绫在前面引路，飞得慢，却一直往前。

他们走过长长的走廊，两侧墙壁上的灯早已熄灭，可地面还残留着些许白光，像是古舟在送他们一程。

走到出口时，青禹停下。

门外是天光。清晨的风吹进来，带着湿气和草木的味道。他能听见外面的水声，轻轻拍打船身，节奏舒缓。远处有鸟叫，一声，又一声。

他没急着出去。

小七站到他身边，仰头看天。东方已经亮了大半，云边染着淡金。她深吸一口气，嘴角微微扬起。

“我们走过的每一步，都不是白费的。”青禹说。

“那我们就继续走下去。”小七握紧他的手。

青绫游到门前，停住，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三人静立片刻。

然后，青禹抬脚，向前一步。

鞋底踩在门槛上，出轻微的响声。

他没有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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