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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张浩爸爸从南方回来,办了退学手续。
“带他去广东,进厂。”男人避着周敏的目光,“读书读不出名堂,早点挣钱。”
周敏站在校门口,看着父子俩一前一后走出校门。张浩背着那个洗得白的旧书包,书包带断过,他奶奶用黑线缝了三道。
他始终没有回头。
那天晚上,周敏在办公室坐了很久。期末成绩单还没,但她已经知道结果了。年级倒数第一转走了,年级倒数第二自动升任新的倒数第一。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进步”。
窗外的月亮很薄,像一道将化的冰凌。她忽然想起张浩课桌上刻的那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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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在乎。”
她在乎过。三年。
可是在乎有什么用呢。
第三章第一
初三下学期,周敏的班级像一艘突然卸下重锚的船。
课堂节奏顺了。她不用再每五分钟停下来等张浩从周公那里返回,不用再单独给他印一套低难度的作业,不用再每周往那个打不通的电话号码满一条短信。
新的倒数第一叫林晓,是下学期从外省转来的插班生。
林晓的基础也差,作文写不满三百字,古诗默写错一半。但周敏第一次给她补课时,现她做错的题目旁边,用红笔工工整整订正了三遍。
“谁教你这样订正的?”周敏问。
“以前老师说的,错题要订正三遍,第一遍懂,第二遍记,第三遍就会了。”
周敏看着那三排工整的订正,忽然说不出话。
林晓的爸爸妈妈在附近的建材市场打工,每天六点出门,晚上九点回家。她放学后自己做饭、洗衣服,然后做作业。没有人在旁边催,没有人问今天考了几分。
周敏开始给她补课。午休时间、放学后、周六上午。和给张浩补课时一模一样的时间,一模一样的地点,一模一样的耐心。
这次不一样的是,林晓每次都来。
期中考,林晓语文从分考到分。
月考,分。
模拟考,分。
周敏看着成绩单,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正反馈”。她给张浩补了三年课,分数从分涨到分。给林晓补了三个月,涨了三十分。
不是她突然会教了。
是种子不一样。
六月,中考成绩公布。
初三()班语文平均分,年级第一名。
周敏站在公告栏前,看着那张红榜,很久没动。阳光太烈,晒得她后颈烫,像烧。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凉的。
第二名比她们班低分。
分,是两道选择题的距离。是张浩转走带来的、沉默的差距。
办公室里炸开了锅。
“周老师深藏不露啊!”
“八年抗战,终于翻身了!”
“有什么秘诀快分享一下!”
周敏被人群围在中间,手里攥着那张成绩单,攥出了汗。她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解释。
说她这半年教学方法没有任何改变?说她用的还是十年前那套教案?说她和去年、前年、大前年一样,每天六点出门,晚上十一点回家,周末都在办公室改作文?
可去年她也是这样的。
前年也是。
大前年也是。
孙校长从人群外挤进来,笑容满面地握住她的手:“周老师,我就说嘛,坚持就有回报!学校决定,下周表彰大会请你做经验分享!”
经验分享。
周敏看着校长殷切的脸,忽然想起张浩奶奶中风那天,她也是这样握着老人的手。
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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