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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顿时静下来,只余烛火偶尔的噼啪声。傅渊走到她身后,伸手取下她发间步摇,指尖擦过她的发丝。
步摇放在妆台上,银光流转,他又为她一一取下其余发簪,长发如瀑垂下。
“累吗?”他问,声音在静谧中格外低沉。
姜渔摇头,从镜中看他。烛光在他脸上跳跃,柔和了平日的锋利。
傅渊随手拿起梳子,为她梳理长发。
莫名地,姜渔想起成亲那日。她戴着沉重的凤冠,隔着珠帘看他,只觉惶恐而陌生。
那时从未想过,会有这样一个夜晚,他站在她身后,为她卸妆梳头。
窗外月色正好。
她忽然开口,声音轻而清晰:“殿下,中秋快乐。”
傅渊放下梳子,俯身,额头轻轻贴上她的:“中秋快乐。”
当他直起身时,手还搭在她肩上。
“睡吧。”他说,“明日一起过中秋。”
姜渔点头,唇角不自觉扬起。
烛火熄灭,帐幔落下,隔出一方温暖天地。
……
中秋当日,梁王府的晨光来得格外温柔。
姜渔醒来时,枕畔已空,梳妆台上多了一只青瓷碗,碗中盛着几朵刚摘的桂花,金蕊点点,露水未晞。
连翘撩帘进来,笑盈盈道:“小姐你醒啦,殿下在湖心亭等您用膳。”
姜渔伸了个懒腰,起床梳洗。
要选发簪时,目光不自觉落在昨夜傅渊送的那支步摇上。银鎏海棠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她抬手,将其簪在发间。
很快,她乘船来到湖心亭。
四面竹帘半卷,秋风穿亭而过,带来淡淡桂香。
傅渊先到一步,正凭栏看水中鱼影。
亭角风铃簌簌,桌上已摆好几样小菜,有桂花糖藕、蟹黄小笼、鸡丝粥等,还有一碟刚出炉的月饼,模子印着精致的月宫纹样。
傅渊回过头,说:“刚好,菜刚端上。”
姜渔坐下来:“殿下怎么知道我这个时候醒?”
傅渊:“猜的。我猜东西一向很准。”
他面前还摆有一壶桂花酒,姜渔实在好奇,就给自己倒了一杯。
酒色澄黄,桂香扑鼻,她端起抿了一口,清甜微辣,暖意从喉间蔓延开来。
不过基于对自己酒量的了解,她喝了半杯就止住,剩下的被傅渊拿去喝了。
两人安静用膳,偶有秋叶飘落水面,荡开圈圈涟漪。这宁静与昨夜的喧嚣截然不同,却令人格外心安。
饭毕,初一和十五来将碗筷撤走。傅渊起身将靠水的竹帘又放下些,挡住偏西的日光。风小了,亭内光线柔和下来。
姜渔靠在栏杆边的竹榻上,看着傅渊重新坐下,从怀中取出本薄薄的册子,就着天光翻阅。他的侧脸在斑驳的光影里显得沉静,翻页时指尖动作轻缓。
桂花酿的后劲渐渐上来,困意如潮水涌来。她合上眼前最后看到的,是傅渊搁下书册,执起笔,在随身携带的纸笺上写着什么。
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混着远处隐约的秋风、近处潺潺的水声,成了最好的安眠曲。
不知不觉,她睡着了。
傅渊放下笔。
只见她侧卧在竹榻上,一手枕在颊边,呼吸均匀绵长。步摇的流苏垂下来,随着她的呼吸微微颤动,午后阳光透过竹帘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温柔的斑影。
一直看了许久,他才重新执笔。
……
姜渔睡了没多久就醒来。
她身上盖着傅渊的外袍,带着清幽的沉香,亭中只剩她一人,桌上却多了一幅画。
画卷摊开,墨迹尚新。
画的是湖心亭,却是夜里才有的景色。
皓月当空,清辉满亭,女子伏在栏杆边安睡,侧脸静谧。
大约画得匆忙,多用寥寥数笔勾勒。姜渔轻易认出画中人便是自己,戴着海棠步摇,眉眼恬淡,唇角微扬,仿佛正做好梦。
她看得认真,不觉身后有人走近,直至熟悉的气息从身后笼来,她才回过了神。
“要题字吗?”落在耳畔的声音道。
姜渔便提起笔,随意落下两行字——“乘风好去,长空万里,直下看山河。斫去桂婆娑。人道是、清光更多。”
“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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