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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破晓微光（第1页）

青墨查出的结果，像一块沉重的铅块，压在沈莲岫和周临澈的心头。传递警告纸条的，竟可能是国公府内一个不起眼的采买哑仆——阿福。一个无法言语的下人，如何得知如此隐秘的消息？他背后站着谁？是友是敌？这迷雾，似乎越来越浓了。

周临澈下令青墨暗中监视阿福，并彻查其背景，但表面上，锦澜院乃至整个国公府，都维持着一种暴风雨前的平静。

沈莲岫将所有的疑虑和不安都强行压下，将全部精力投入到“锦心阁”品鉴会的筹备中。这是她破局的关键一步，不容有失。她亲自敲定了邀请名单，除了几位与柳夫人交好、或家风清正的官家夫人，还特意加上了赏菊宴上对她释放过善意的承恩侯夫人，以及几位在京中颇具影响力的文人雅士的妻女。她要的，不仅仅是销量，更是口碑和格调。

品鉴会当日，“锦心阁”闭门谢客，店内却被精心布置得如同世家小姐的香闺。柔和的宫灯映照下，数件精心制作的衣裙被悬挂在特制的檀木架子上，或以人台展示。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位于正中央的三件“镇店之宝”。

一件是“月华流光裙”，采用了失传的“叠羽针”技法，在月白色软缎上绣出层层叠叠的昙花暗纹，行走间流光溢彩，宛如月华倾泻。一件是“孔雀衔珠氅”，以罕见的孔雀金线盘绕出华丽纹路，领口缀着一颗颗圆润的东珠，雍容华贵。最后一件则是“秋水伊人衫”，颜色是极难染制的雨过天青，款式简约雅致，却在袖口和裙摆处用同色丝线绣了细密的水波纹，静立时素雅，行动间却似水波荡漾，别有风韵。

这些衣饰，无论是用料、做工还是设计，都远远出了市面上流通的、包括“云裳阁”仿制的那批货色，堪称艺术品。

受邀的客人们步入店内，无不眼前一亮，出低低的惊叹。承恩侯夫人更是直接走到“月华流光裙”前，爱不释手：“这针法……莫非是早已失传的‘叠羽针’？莲岫，你这‘锦心阁’，可真是藏龙卧虎啊！”

沈莲岫今日穿着一身自己设计的、改良过的藕色襦裙，既不失端庄，又比传统款式更显身段飘逸。她含笑应对，言辞得体，既不过分谦卑，也不显得倨傲，只将衣饰的设计理念和工艺难点娓娓道来，更显专业与底蕴。

品鉴会大获成功。不仅三件“镇店之宝”被承恩侯夫人等几位豪阔的夫人高价订走，连带其他新品也接到了大量订单。“锦心阁”一举成名，不仅彻底洗刷了“抄袭”和“江郎才尽”的污名，更是一跃成为京城顶尖的、独具特色的绣庄。

消息很快传开，自然也传到了“云裳阁”和背后之人的耳中。

“废物！一群废物！”三皇子府内，沈芜瑜气得摔碎了一套上好的官窑茶具，姣好的面容因嫉妒和愤怒而扭曲。她万万没想到，沈莲岫竟然还藏着这样精妙的底牌，让她精心策划的窃取图样、抢先布的计划，变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她怎么可能有‘叠羽针’？怎么可能有孔雀金线？！”

而三皇子听着幕僚的汇报，脸色也阴沉下来。他关注的，不仅仅是商业上的失利。“这个沈莲岫，不简单。还有周临澈……他那眼睛，到底是真的瞎了，还是装的？”他转向身后的青衣幕僚，“先生，你怎么看？”

青衣幕僚神色依旧平静，只是眼中算计的光芒更盛：“殿下稍安勿躁。一次绣庄的成功，说明不了什么。至于周世子……是真是假，一试便知。属下已有计较。”

与此同时，国公府锦澜院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品鉴会的成功，让沈莲岫紧绷了多日的心弦，稍稍放松。更重要的是，通过这次独立运作的成功，她真切地感受到了一种掌握自身命运的力量在滋生。徐嬷嬷和采薇采萍也都喜气洋洋，与有荣焉。

晚膳时，周临澈破天荒地询问了品鉴会的情况。沈莲岫简单说了，他听完，只是淡淡“嗯”了一声，并未多言。

然而，夜深人静，沈莲岫正准备歇下时，周临澈却敲响了她的房门。

他依旧穿着白日的常服，手中没有拄那根紫竹手杖，步履却比平日似乎……稳健了些许？沈莲岫心头微动。

“夫君？”她有些诧异。

周临澈走进来，反手关上房门，动作流畅得不像一个盲人。他“看”向沈莲岫，那双空洞的眸子在昏暗的烛光下，竟似乎有了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微光。

“明日，随我入宫一趟。”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入宫？”沈莲岫一惊。好端端的，为何突然要入宫？

“嗯，皇后娘娘召见。”周临澈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寻常事，“说是得了些不错的贡菊，邀几家女眷入宫赏玩。”

皇后召见？沈莲岫心中瞬间警铃大作。皇后与柳夫人关系泛泛，与国公府也并无深交，为何突然召见？而且偏偏是在“锦心阁”名声大噪，以及赏菊宴风波之后？

这绝不是简单的赏花。

她看向周临澈，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但他那张俊美却缺乏表情的脸，在跳动的烛光下，显得格外深邃难测。

“妾身……需要准备什么？”她压下心中的不安，问道。

“如常即可。”周临澈道，他向前走了一步，靠近沈莲岫，微微俯身，仿佛要确认什么。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混合着淡淡的药味，瞬间将她笼罩。

沈莲岫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他的手指，轻轻拂过她间一枚不起眼的珠花，动作自然，仿佛只是随手整理。然后，他直起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极轻地说了一句：

“宫中耳目众多，谨言慎行。尤其是……留意坤宁宫的人。”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开门，身影很快融入夜色中。

沈莲岫站在原地，心脏狂跳。他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坤宁宫，那是皇后的寝宫！他是在提醒她，皇后此次召见，可能别有用心？还是说，坤宁宫里，有逍遥王或者三皇子的人？

她抬手，摸向间那枚被他触碰过的珠花，触感冰凉。而更让她心惊的是，就在他靠近的瞬间，她似乎……似乎看到他低垂的眼睫下，那原本空洞的瞳孔，极其短暂地、聚焦了一下。

是错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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