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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夜半惊魂（第1页）

小厨房里飘着淡淡的粥香。沐晴守在灶前，小心地看着火候。砂锅里的米粥咕嘟咕嘟地冒着细泡，她撒了把姜丝进去，热气蒙蒙地升腾起来，熏得脸上湿漉漉的。

自打得了闻人宴的默许，她总算在这深宅里暂时安顿下来。白日里准备药膳，夜里就歇在偏间的小榻上。只是这府上的日子，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般平静。

夜深时分，她正睡得迷糊，突然被一声凄厉的嘶吼惊醒。那声音像是受伤的野兽在垂死挣扎，隔着院墙传来，让人心头紧。紧接着是重物倒塌的巨响，间杂着利器砍斫的动静，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骇人。

她披衣起身，悄悄挪到窗边。隔壁院落已经亮起灯火，几个身影在院中慌乱走动，却没人敢靠近主屋。那阵令人心惊的混乱持续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平息，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沉重喘息，在夜风里飘荡。

第二天天刚亮，她就听见外头有动静。推开窗一看，两个小厮正在萧绝院门外收拾残局。石阶上留着深深的刀痕，四周散落着碎裂的木屑，依稀能看出是桌椅的残骸。往来的仆役都踮着脚走路，说话也压着嗓子，生怕惊动了什么。

姑娘昨夜可听见了？青竹来取早膳时，小脸还白着，是萧将军的旧疾又犯了……每月总要闹这么几回，每次都吓人得很。

沐晴把温好的米饮递过去：太医署没来看过？

来看过好几回了，青竹凑近些，声音更低了，说是战场上的毛病，开了安神汤，总不见效。将军如今整日饮酒，饭菜动得极少，周管事为这个愁得不行。

午后去库房取药材，正好遇见萧绝院里的周管事。这个中年人对着账册唉声叹气，眉头皱得紧紧的。

周管事为何事愁？沐晴轻声问道。

见是她，周管事勉强笑了笑：是沐晴姑娘啊。不瞒你说，还是为了将军的膳食。送进去的饭菜多半原样撤出来，再这么下去，身子怎么受得住……

将军往日爱吃什么？沐晴一边挑着药材，一边闲聊似的问。

唉，将军在军中时，最爱烤羊腿，配着烈酒，一顿能吃完一只。周管事回忆着，脸上的愁容更深，如今酒喝得愈多，正经饭菜却不动了。

沐晴心里有了数。这般暴饮烈酒，加上夜半那困兽般的作，分明是心疾难愈。她前世见过类似的情形，那些经历过战场创伤的人，往往都是这般模样。

回到小厨房，她仔细思量片刻，取来一块羊腿肉。耐心地剔去肥腻，只留精瘦的部分，用刀背细细捶打。又加了切碎的野山菇和荸荠，调入少许黄酒和姜汁，慢慢搅打成肉糜，团成小巧的丸子，放在清汤里用微火煨着。汤色渐渐清亮，肉丸沉沉浮浮，散出不同于往日油腻烹饪的香气。

另用葛根粉调了碗清薄的羹汤，最是解酒护胃。

她把这两样交给青竹，低声嘱咐：找个机会送到萧将军院里。别说是我做的，就说是厨房新来的厨娘试做的菜式。

青竹接过食盒，脸上却带着迟疑：姑娘，这能行吗？萧将军那脾气……

总要试试。沐晴望向那道隔开两个院落的墙，总比一直喝酒伤身强。

她知道这是在冒险。那位被心魔困住的将军，就像一柄悬着的利剑，稍有不慎就会伤及自身。但要想在这深宅里真正站稳，有些险不得不冒。这个最深陷痛苦的人，或许正是破局的关键。

暮色渐沉，远处又传来酒坛碎裂的声响。今夜，不知那被困在噩梦中的灵魂，又将如何度过。而她这无声的试探，又会激起怎样的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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