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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李烬川僵在床榻上,胸腔里那团灼烧的火焰似乎被这巨大的冲击暂时压制,只剩下撕扯肺腑的剧痛和浓重的血腥气。深陷眼窝里那点浑浊的微光,死死钉在墙角那个蜷缩颤抖丶如同被彻底击垮的身影上。
震惊,茫然,还有一股被强行压下的丶混杂着愤怒的焦躁,在他混乱脆弱的意识里疯狂冲撞。
她为何……睡在地上?就在他床边的冰冷地面?像最低贱的仆役?她为何……如此狼狈?衣衫脏污,形销骨立,那曾经深寂如冰湖丶如今却布满血丝和巨大恐惧的眼睛里,只剩下无尽的仓惶和自我厌弃?她不是那个强势的丶如同掌控一切的女将军吗?不是那个用兵书引燃他星火丶用紫藤枝舞出他峥嵘的林霜儿吗?不是那个……让他痛苦嘶吼着“不能失去”的女人吗?为何……变成了眼前这副模样?
一股莫名的丶混杂着被愚弄感的愤怒,如同冰层下的岩浆,猛地冲撞着他残破的心防!他试图开口,干裂的喉咙却如同被砂纸反复摩擦,每一次震动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和浓重的血腥味!他只能艰难地丶极其微弱地喘息着,布满血丝的浑浊眼眸死死盯着她,试图用目光穿透那层绝望的屏障,得到一个答案!
墙角,林霜儿将脸死死埋在膝盖里,瘦削的肩背因恐惧和巨大的痛苦而剧烈颤抖。那压抑绝望的呜咽声,如同无形的针,一下下扎在李烬川混乱的心绪上。
终于,他积蓄了残存的所有力气,枯瘦的手指死死抓住身下冰冷的锦被,指节因用力而惨白。他猛地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带着浓重的哨音和撕裂般的痛楚,一个破碎不堪丶却带着强烈质问意味的沙哑声音,艰难地丶一字一顿地从他干裂的唇间挤出:“你……为何……”他剧烈地喘息着,胸腔起伏如同破旧的风箱,“睡在地上?”“为何……如此……狼狈?!”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抠出来的血块,带着浓重的痰音和一种被逼到绝境的愤怒与不解!那愤怒,既是对她这副模样的无法理解,更是对自己此刻被这巨大反差所撼动的丶摇摇欲坠心防的……恐慌!
这嘶哑的质问,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墙角那个蜷缩的身影!林霜儿猛地擡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冲刷着惨白冰冷的脸颊。她不再躲避,不再将脸埋藏,而是用一种近乎崩溃的丶带着巨大痛苦和孤注一掷的绝望眼神,直直地迎上李烬川那双布满震惊丶愤怒和不解的浑浊眼眸!
“赎罪啊!!!”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哭喊,如同濒死野兽最後的哀嚎,猛地从她喉咙深处爆发出来!那声音里充满了自我毁灭的痛楚和无尽的罪恶感,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血淋淋的重量!
她像是被这声回答彻底抽空了所有力气,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後背重重撞回冰冷的墙壁。但她依旧死死地盯着他,泪水疯狂滚落,眼神却空洞得可怕,如同在陈述一个早已注定的丶无法更改的残酷事实:
“我在赎罪啊……李烬川……”*她的声音陡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认命般的绝望,破碎的词语如同冰冷的雨点,砸在死寂的空气里:“我听到了……你说……无法原谅……”“听到了你说……不知道……怎麽办……”“也听到了……你说……不能……失去我……”
她每重复一句,身体就剧烈地颤抖一下,仿佛那些话语是烧红的烙铁,反复烫在她的灵魂上。
“所以……”*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丶充满无尽悲凉的惨笑,“我能怎麽办?”“我还能……怎麽办?!”
她猛地擡起枯瘦得只剩骨节的手,指向冰冷的地面,指向自己狼狈不堪的身体,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玉石俱焚般的凄厉:“走吗?带着这三剑的血债……和这‘不能失去’的诅咒……逃得远远的?”
“死吗?用这最懦弱的解脱……把你……把你一个人丢在这……生不如死的……地狱里?!”
她的目光死死钉在李烬川那张因剧痛和巨大冲击而扭曲灰败的脸上,眼神里是深不见底的痛苦和一种被命运彻底碾碎的绝望:
“我做不到啊!李烬川!”
“我走不了……也死不了……”
“我只能……留在这里……”
“睡在这冰冷的地上……守着你……这最後……一口气……”
“用这副……你看了……只会觉得……恶心……的躯壳……熬着……这……赎罪的……刑期……”
最後的话语,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她猛地低下头,再次将脸深深埋进膝盖,瘦削的身体蜷缩得更紧,压抑绝望的呜咽声如同垂死的哀鸣,在冰冷的地面上回荡。那姿态,充满了被彻底打垮丶却又因无法解脱而只能继续承受的……惨烈与悲凉。
李烬川僵在床榻上,如同被那声声泣血的控诉和绝望的宣言彻底石化!深陷的眼窝里,那点浑浊的微光剧烈地闪烁着,里面翻涌着前所未有的惊涛骇浪——震惊,难以置信,被她那巨大痛苦和绝望姿态所刺伤的钝痛,还有那被她赤裸裸撕开的丶名为“赎罪”的残酷现实带来的剧烈冲击!
他看着她蜷缩在冰冷墙角丶卑微到尘埃里的身影。听着她那句句泣血丶字字诛心的“赎罪”。感受着她那无法逃离丶也无法解脱的绝望。
一股浓烈的丶带着铁锈味的腥甜猛地涌上喉头!“呃……噗——!”他再也无法压制,身体猛地向前一倾,一口暗红的丶带着浓重腥气的淤血,喷溅在惨白的锦被上!如同盛开的丶绝望的花朵!
剧烈的呛咳瞬间撕裂了他残破的肺腑!他佝偻着身体,痛苦地痉挛着,深陷的眼窝死死闭上,浓密的睫毛剧烈颤抖,额角青筋暴起,每一次咳嗽都像是生命的最後挣扎!
墙角,那压抑的呜咽声,在他撕心裂肺的呛咳中,变得更加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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