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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心壑微光（第1页）

谢知玄那句“过于顺理成章”的疑问，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在云曦心中漾开层层涟漪。德妃母子的野心昭然若揭，线索似乎严丝合缝，可这份“完美”本身，是否正是更高明操盘手刻意营造的假象？她按下心头的躁动，当务之急是应对已浮出水面的威胁。公主府依旧外松内紧，但针对性的调查已悄然转向德妃及其母族关联的势力，尤其是“漕运”与“边关布防”这两条线索。

连日的殚精竭虑与旧伤未愈，让云曦在一次听取暗卫汇报时，眼前骤然黑，身形微晃。一直静默陪在一旁的谢知玄几乎立刻上前，虚扶住她的手臂，指尖不经意搭上她的腕脉。他眉头微蹙：“殿下失血过多，加之忧思过甚，气血两亏。旧伤处的余毒也未清尽，需好生调养，不可再动武或妄动肝火。”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医者权威，而非谋士的建议。

云曦本想挥开他的手，但触及他眼中那抹不容错辨的担忧，以及他苍白脸色下同样清晰可见的疲惫，动作顿住了。他为了布局、审讯，耗费的心力只怕不比她少。“本王无碍。”她最终只是抽回手，语气缓和了些。谢知玄不再多言，转身去开方子，背影清瘦却挺拔。当晚，他便亲自煎了药送来，漆黑的药汁散着苦涩的气味，旁边却配了一小碟晶莹的蜜饯。

云曦看着那碟蜜饯，微微一怔。自母后早逝后，再无人会在她喝药后为她备上甜食。她端起药碗，一饮而尽，苦涩让她皱紧了眉，却没有去碰那碟蜜饯。有些习惯，一旦重新养成，戒掉时只会更痛苦。谢知玄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并未点破，只是默默将蜜饯收回食盒，转而道：“府中内奸已除，殿下可稍安。但德妃经此一事，短期内必会更加谨慎。我们需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云曦抬眸，眼中锐光重现，“他们会在秋猎大典动手，我们没有太多时间等待。”她走到沙盘前，指着边境线与运河交错之处，“漕运关乎京城命脉，边关布防系国家安危。德妃若在此两处着手，其心可诛。必须尽快找到实证。”她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显示其内心的焦灼。

“殿下所言极是。”谢知玄走近，与云曦并肩立于沙盘前，青袍与绯衣形成鲜明对比。他修长的手指划过漕运枢纽“临河镇”：“此处是南北漕运关键节点，盘查虽严，但利益交织，最易被渗透。我可借三皇子府清客身份，以查探商事为名，前往暗访。”接着，他的手指移向北境一处关隘，“至于边关布防……殿下旧部中，可有绝对可信，且能接触到核心军务变动之人？”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声极有节奏的鸟鸣——三长一短。谢知玄眸光微动，这是他与外界特定联络渠道的暗号。他走到窗边，片刻后回转，手中多了一枚细小的竹管。“我们派去监视北狄使团的人传回消息，”他抽出管内纸条，快浏览，神色渐凝，“赫连铮近日频繁接触我国几位负责互市谈判的官员，这尚在情理之中。但蹊跷的是，他身边最得力的副手，三日前曾秘密离开过驿馆一夜，去向……成谜。”

“去向成谜？”云曦立刻联想到“无影”呓语中的“边关布防”。“会不会与边关有关？”谢知玄沉吟道：“不无可能。北狄大王子主战，若德妃真与其勾结，赫连铮副手的秘密行动，或许就是其中一环。看来，临河镇与北狄使团，需双线并进。”局势的复杂程度，再次出预期。

夜色已深，书房内烛火摇曳。商议既定，云曦看着谢知玄眼下淡淡的青影，终是开口道：“漕运之事，风险不小，你……务必小心。”这话脱口而出，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关切。谢知玄正收拾药箱的手指微微一顿，抬眸看她，烛光在他墨黑的眸中跳跃，仿佛落入了星辰。他唇角牵起一个极淡的、真实的弧度：“殿下放心，知玄惜命得很。”

他提着药箱离去，青衫背影融入廊下的黑暗中。云曦独自站在窗前，手中无意识握紧了那枚一直带在身边的青玉蝉。玉蝉温润，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药香。她现，不知从何时起，谢知玄的存在，已从那个需要警惕的“变数”，变成了她在这危机四伏的漩涡中，可以并肩、可以托付后背的……盟友。甚至，是更深一层，她暂时不愿去细想的关系。然而，这份刚刚萌芽的信任与依赖，很快便被突如其来的消息打破。次日清晨，暗卫紧急来报：谢知玄于凌晨时分独自离府，前往三皇子府邸。但仅仅一个时辰后，三皇子云晟便怒气冲冲地带人闯入公主府，声称谢知玄盗取了他府中机密文书后失踪，要求云曦立刻交人！云曦心中剧震，看着云晟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第一个念头竟是：谢知玄的失踪，是计划的一部分，还是……他真的选择了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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