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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过来算你赢
万聊息其实不需要睡觉,但是她又是爱睡觉的,将被子卷起来,顺带着将外侧半边身子连带着半边身子滚下去的沈微,捞过来。
沈微被像是捞水中花一样捞到怀里,也不挣扎。
“你怎麽将那面铜镜盖住了?”万聊息轻轻地问,往常都恨不得打地铺,今天落下半个身子都要和她一起。
沈微睁大了眼睛,乌黑的眸子浸了水一般,小声地呼吸,生怕惊动了什麽。
“你怕?”万聊息撇开被子,将沈微往怀里拢了拢,又贴着他的身子盖了一层大氅,“这世上其实没有什麽好怕的?”
“……怎麽会没有?”沈微不自觉地把头埋得更深。
万聊息的视线落在那面倒扣的铜镜上,手上却拍着沈微,“鬼,这个东西。是人死後因为执念才出现的。”
“但是鬼常常也是脆弱的,她们的执念一旦出现消退,她们就只能消失。”
“所以,有些人,就会利用执念,将自己思念的人强行困住,一遍一遍重复生前的事情。”
沈微嗅着万聊息身上的莲香,渐渐平息下来,顺着万聊息讲的开始慢慢地说自己小时候的事情。
“你要听吗?”沈微怕万聊息不听,她身边的故事太有趣,而他身边的太落俗,怎麽着就都像是脏了万聊息的耳朵。
万聊息拍拍沈微的脸颊,沈微才回想着,想到什麽就讲什麽。
“那时候小,隔壁屠户家死了女儿,那女儿太小,不能入土。”沈微觉察到万聊息轻盈疑惑的眼神,想着也有她不知道的。
现在有了点年长者该有的熟稔的样子来,也不怕了,手伸过去,小心翼翼的抓住万聊息的袖子,絮絮地说,“据说是孩子太小,压不住土。就把夭折的孩子用布包裹着,埋在土里,或者挂在树上。”
“有些吓人。”沈微说,“下葬的那一晚上,那家屠户的妻子就坐在门口哭,把门敞的很大,那死去的女儿就带着满身土回家了。”
那母亲直愣愣地掉眼泪,最後抱住了自己从土地出来的女儿,但是所有人都知道那已经是鬼了。
日子过了也就四五日,最初的喜悦潮水似地褪去,变作了害怕。
又请了大仙来将女儿重新超度了,其後,就真的再也不见了。
“我原以为这是一个圆满的故事。”万聊息听完结尾,道。
“这……”沈微很难解释人的喜怒哀乐缘何都变得快,就说,“到底还没爱到那个份上吧。”
至少十分之四五是占不住的,才会很轻易的害怕。
“嗯。现在害怕吗?”万聊息问,沈微後知後觉地才反应过来,嗫嚅片刻,还是摇摇头。
害怕,是很奇怪的,总是会被其她的,压制住,所以往往是後知後觉的。
就像是刚开始沈微看见万聊息会觉得恨会被激出胜欲,再然後是害怕。
“鬼,最爱在自己最爱的地方藏了。”万聊息笑了,沈微也不知道怎麽的,在幽暗的夜色床帐中,居然看见她露出来的尖尖的虎牙,突然觉得一下子痒一下子痛的。
“睡吧。今夜没有鬼。”
夜半,惨白的月上了树梢,向着屋内泼出水。
于是,地面惨白白,亮晶晶地连成一片。
桌上的铜镜子突然微微掀起来,立起来一点,慢腾腾地挪到桌子边缘,坠下桌子,却没有触碰地面的声音,而是及其柔软的声响。
像是一团血肉触碰到了地面。
还未擡起头来,一线厉白的剑锋就指着女子的脖子,那女子愣了一下,从月色中擡起脸来,那眉眼缠缠绵绵的恨意,面上白的吓人,没有丝毫血色,匍匐在青绿的衣裙中,肩膀上斜斜立着艳色腐朽的霞帔。
很突兀地立着,活生生的骨头即将要破开血肉那样,把霞帔翘起来。
女子的瑟缩的眼神移开,从沈微的身边穿过,落在床榻上裹着被子,昏昏欲睡的万聊息身上。
“你是什麽鬼?”万聊息挥手点亮了桌子上的蜡烛,蜡烛发出“噼啪”的声音。
那女子恨恨地将脸别到一边,不说话,只把脑袋对着沈微的剑锋。
沈微的剑往前一刺,还好女子逃得快,不然就真的要被一剑斩的灰飞烟灭,她气急,“你……你们……算什麽仙人?”
“姑娘知道我们不算仙人就好。”万聊息敛眉端坐,“扰人清梦,可不是个好鬼该做的。”
女子愤恨地无奈地看了一眼满面冰霜的沈微一眼,又看了一眼床上正自在坐的万聊息,探查不出来两人的修为,拼死一搏也没有好处,干脆往地上一坐。
万聊息拈着手指,把桌子上的蜡烛搓的一下亮一下暗,过了半晌,地上的女子坐不住了,开始一点点挪动着,去翻那面倒在地上的铜镜子。
万聊息一挑,那面铜镜子就闪到了她的手里,“姑娘还没有告诉我,你是谁呢?”
“荒谬!”那女子斥道,“你不先报上自己的名字,反倒问人家的名字,好没有礼貌!”
万聊息点点头,道:“是我疏忽,觅长生修士,万了。”
沈微不忍直视地瞥了万聊息一眼,对她睁眼说瞎话的本领简直叹为观止,难怪能将沦波舟那群高不高低不低的人糊弄来糊弄去地当狗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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