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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颂芝早憋着一股劲,应声后便大步朝甄嬛走去。可还没走到三步之内,甄嬛“轰”地一声站起身,细细的指甲直指颂芝,声音里满是嫌恶:“呸!你也配碰本宫?不过是个仗势欺人的奴才,你们翊坤宫的人靠近一步都污了本宫的眼!”
“呵!”年世兰被气笑了,笑声里带着冷意,“你一个微贱的六品常在也敢自称本宫?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说的就是你甄常在吧?你这副撒泼的丑态,是做给谁看?难不成还想跑到储秀宫,让皇上瞧瞧你如今的模样?”她顿了顿,故意放缓了语气,字字扎心,“忘了告诉你,今夜皇上翻的是祺贵人的绿头牌,早离了翊坤宫。你若想追,尽管去便是!只是别连累本宫,在皇上面前丢人现眼。”
“是你!是你在皇上面前巧言令色,让他厌弃我!”甄嬛的眼眶骤然红了,像被激怒的困兽,猛地朝年世兰冲过去,眼看就要撞上年世兰的小腹。槿汐与浣碧吓得僵在原地,竟忘了上前阻拦,倒是年世兰身后的韵芝反应极快,一步冲出去,抬手就给了甄嬛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殿内格外刺耳。年世兰看着甄嬛脸上瞬间浮现的红痕,眉头微蹙,竟生出几分生理性的不适,可下一秒,甄嬛捂着脸,眼中的错愕褪去,只剩滔天的怒意,她猛地扑上去,撕扯着韵芝的衣襟,死活不肯撒手。
浣碧槿汐这才如梦初醒,连忙上前拉劝。年世兰气得胸口起伏,厉声喝道:“常乐,把她给本宫按在地上!”两个小太监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甄嬛的胳膊,狠狠将她按在金砖上。年世兰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眼底满是嘲讽:“本宫倒不知,除了小允子,甄常在的身手也这般好。只是你如今落到这步田地,是谁害的?”
她弯下腰,声音压得极低,像毒蛇吐信:“是你自作自受!妄图冤枉本宫、构陷本宫,结果呢?沈眉庄那个蠢货被你连累进了冷宫还丢了一条手臂,你父亲在朝中失势,就连平日里与你交好的端妃,如今也对你避之不及。”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甄嬛藏在袖中的手,“你以为偷偷让芳若带着这只镯子去为你说情,本宫不知道?本宫倒觉得皇上嫌你失仪,不肯再见你!”
甄嬛自禁足后本就气血亏空,整个人虚耗透了,此刻被年世兰一激,只觉天旋地转,眼前骤然蒙上一层水雾。就像是暮春时节的骤雨毫无征兆地砸下来,打在碎玉轩外那株老梨树上,雪白的花瓣被狂风卷着、被骤雨撕扯着,簌簌落了满地,连带着空气里都飘着湿冷的残香,像极了她此刻的心绪——支离破碎,无处安放。
脑中嗡嗡作响,那喧嚣吵闹如山中暴雨来临前的烈风,裹挟着满地残枝枯叶呼啸奔突,狠狠撞着她的太阳穴。她觉得自己也成了一片被狂风卷起的梨花瓣,轻飘飘的,在风雨里跌跌撞撞,时而被抛向半空,时而狠狠砸向泥泞,只剩心口的惊痛如细密的雨丝,密密麻麻扎进骨血,连带着目眩力竭的眩晕感,几乎要将她拖进昏厥的深渊。“年世兰这是杀人诛心,我偏不如你意!偏不哭!”甄嬛在地上拼命挣扎,指甲抠得金砖出刺耳的声响,可身子被死死按住,不过是徒劳。
年世兰唇角的鄙夷笑意像浸透了毒的糖霜,一点点漫开,连鬓边金芍药步摇上的东珠都晃着冷光:“你倒有胆子,敢直呼本宫名讳!是断了臂膀的沈眉庄给你的底气,还是你那六品典仪的爹给你的胆子?”她上前一步,绣着金线缠枝莲的裙摆扫过甄嬛的手背,带着刺骨的凉,“本宫有的是时间陪你耗,反正这翊坤宫宽敞得很,多关你一个失仪的常在,倒也不算碍眼——咱们就慢慢耗,看看你这硬骨头,能忍到什么时候!”
她嗤笑一声,眼底的嫌恶几乎要溢出来:“你就是哭破了喉咙又能怎样?你的眼泪比庭前的雨水还不值钱,本宫看一眼都嫌脏了翊坤宫的地,污了本宫的眼!”说罢,年世兰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睨着她,语气里的傲慢像施舍般刺眼:“不过你若肯低个头,给本宫叩十下,把‘不该污蔑华妃娘娘、不该构陷翊坤宫’的话乖乖说三遍,本宫或许能网开一面,饶了你今日的放肆。”
话锋骤然一转,她眼底的狠厉如翻涌的浪,瞬间将方才的施舍吞没:“若是不肯……本宫有的是法子让你后悔。现在就让人去储秀宫请皇上来评理,让他好好看看——芳若那个教养姑姑,就是这般教你‘尊卑’‘规矩’的?教你对着正二品华妃直呼其名,教你撒泼打滚顶撞高位?”
年世兰俯身,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扎进甄嬛心口:“依本宫看,不如将芳若拖去宫门外,乱棍打死,再拖去乱葬岗喂野狗!也省得她留在宫里误人子弟,更省得日后再教出你这般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污了皇上的眼!”她顿了顿,指尖划过甄嬛因愤怒而绷紧的脸颊,语气里满是怨毒的快意,“你以为本宫为何容不得你?从前你仗着几分才情讨好皇上,处处与本宫作对,如今又想借芳若翻盘——你也不想想,这宫里的因果报应从来分明!你害本宫失了哥哥,害本宫在皇上面前失了颜面,今日这点苦楚,不过是你欠本宫的,连利息都算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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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我甄嬛死了,烧成灰,也绝不会给你这个蛇蝎贱人低头!”甄嬛被按在金砖上,牙齿咬得牙龈渗出血丝,每一个字都裹着血泪,在寂静的殿内掷地有声。那股子倔强像寒冬里未折的梅枝,即便被狂风压弯,也不肯低头认输。
年世兰听着这话,反而尖声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报复的快意,震得殿内烛火簌簌抖:“好!好个有骨气的甄常在!本宫念在你也算伺候过皇上一场,给了你求饶的机会,是你自己不珍惜!”她俯下身,指甲几乎要戳到甄嬛的眉心,语气里的怨毒像淬了冰的针,“你以为你刚才那嗓门,还能撑多久?先前给你灌下的哑药,如今连药渣都不剩了,本宫全都丢进了千鲤池喂鱼——那些鱼当然不会说话,可你甄常在会呀!”
她嗤笑一声,眼底满是猫捉老鼠的戏谑:“你就算一会儿见到皇上,哭喊着揭本宫给你灌哑药又如何?有证据么?药渣喂了鱼,经手的太监宫女早被本宫打去了慎刑司,你空荡荡的疏桐苑里,连个能为你作证的人都没有!你觉得,皇上会信你这个‘失仪撒泼’的罪妇,还是信本宫这个伺候他多年的华妃?”
说罢,年世兰直起身,转头看向颂芝,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颂芝,你亲自去储秀宫,请皇上来疏桐苑一趟。就说甄常在大闹宫苑,不仅顶撞本宫,还意图伤人——顺便让皇上听听,她这‘清亮’的嗓子,究竟像不像被灌了哑药的模样!”
“奴婢遵命!”颂芝面色铁寒,转身时青布裙摆扫过门槛,出急促的声响,朱门“吱呀”一声被重新关上,将殿内最后一丝透气的缝隙也堵死了。
甄嬛看着那扇门合上,眼底的倔强瞬间裂开一道缝——她方才只顾着逞口舌之快,竟忘了哑药的事!后悔像冰冷的潮水,顺着心口往上涌,几乎要将她淹没。她刚想开口喊住颂芝,喉咙里的“不要”还没吐出来,后脑勺就被常乐猛地按住,脸狠狠砸在冰凉的金砖上,鼻尖磕得麻,满嘴都是尘土的腥气,连一声完整的哀求都吐不出来,只能出含混的呜咽,像被困在陷阱里的幼兽,徒留绝望的挣扎。
年世兰并不做声,只是静静立在她旁边。整个殿内死寂一片,只有甄嬛粗重的喘息声,和自己胸腔里“咚咚”的心跳声——那心跳声越来越响,像在敲打着死亡的鼓点。甄嬛悔得肠子都青了,她方才那般倔强,是真的为了清高风骨吗?或许是,可更多的,是被恨意冲昏了头的愚蠢。她明明该等,等芳若的消息再稳妥些,等皇帝的旨意再明确些,可她偏要在年世兰面前逞一时之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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