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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素月分辉“有没有和我们一样没退路的……
“右边高一点……诶,高多了,再稍稍低一点。”
“好!正了正了,关上一点试试。”
妊婋和杜婼一齐喊完,修城门的衆人一点点把门往前推,果然能关上了。
当那城门还剩一人宽时,厉媗探出头来:“你俩要不先进来?我怕一会儿这门关上就打不开了……”她说到一半忽然眯起眼睛朝她们身後比划了一下。
妊婋和杜婼回头看去,远处有两个穿劲装的人,衣衫一青一墨,大步流星地往这边走来,是千光照和千渊海。
她们赶忙转身跑去迎接,及至近前发现她两个身上丝毫未见血迹,她们先跟二人问过好,妊婋奇道:“没有瞧见从城里逃出去的?”
今天早上那两个火雷在城防军营房炸开时,妊婋就知道太平观一定会有人下山,此刻见她二人从东边来,便猜到她们是去那边截杀从城中逃往镇北将军处报信的人了。
可她二人衣着整洁,发丝一尘不染,浑身上下更是全无血迹,跟她们这些在城里杀了半日蓬头垢面的模样相比,不啻云泥。
“瞧见了几个。”千光照和颜悦色地从腰间布袋里掏出一枚军印递给她们,“都已处理完了。”
妊婋接过军印,跟杜婼一起翻来覆去看了两遍,上面写着“幽州城防中营之印”,幽州城防军的大印在剿匪裨将那里,日前已被她们缴获,这一枚应该在那个守城校尉手中,估计是他带人出城救粮路上,悄悄派人往平州报信时交出去的。
千光照和千渊海跟她们一起往城门方向走去,把今日城外发生的事简单跟她两个讲了讲,果然这军印是千渊海在北城门外缴获的。
这日城中火雷炸开後,太平观共有二十四位道长一同下山,远远来到各城门外截杀出逃的男兵。
虽然豹子寨衆人这日已经尽可能地在清剿过程中把守住了所有出口,也在城外留了人,以免有城中逃亡报信的。
但这些事对大家来说,还不十分熟练,所以仍然免不了有零星漏网之鱼,各显神通地从城中往外逃窜,甚至早在豹子寨等人还没到东城门外时,就已经有人悄悄离城了。
千渊海截杀到的这枚军印,正是跟守城校尉同一时间离城的,一个大张旗鼓走东门,一个悄无声息走北门,除这印外,那男兵还带了一封手书,将刺史发公告救济流民等事也同镇北将军细述了一番。
几人说着话,从仅能容一人通行的东城门缝里进了城,等这边城门关起来後,大家在城门口相见毕,一起往城里走去。
听说太平观这日下山人多,花豹子回头问:“怎麽不见道长们来?是还在城外麽?我去接了大家进来喝杯茶歇歇脚。”
千光照淡淡一笑:“城内人多事杂,没得在这里添乱,我仍叫她们回观里去了。”
花豹子想想这话在理:“也是,城里眼下到处脏乱,我们折腾到现在连脸都没顾得上洗,也怕怠慢了诸位,来日我们再到观中拜谢吧。”
几人走在城中主路上,这边的尸体已经都被拖走了,只是两边墙上和石板路上还能见到一些斑斑血迹,好在街巷两边的迎春花香气浓郁,把血腥味遮盖了不少。
她们一路往城防军大营走来,所到之处基本上已经看不见尸体了,这时忽听有阵哭声从大营方向传来。
衆人快走了几步,转过一条街,来到大营北门外,见许多流民聚在此处,好像是在看什麽热闹,哭声正从人群中央传来。
妊婋等人穿过流民来到近前,见先前挂在营房外的男流民尸体不知何时被人放下来了。
有个老妇坐在地上,怀里搂着一个老男人的尸体,左一句“老头子”右一句“孩儿爹”,中间掺杂着“我可怎麽活哟”之类的话语,哭天抢地,喋喋不休。
哭完老的又哭小的,抽抽噎噎地念叨起自己被军队害死的长男,说她长男就是被拉去当兵後尸骨无存,次男因此死活不肯从军,却在平叛军过境征兵时因逃军被悍兵一刀杀了,接着又开始抱怨自己命苦。
围观的衆人默默听她哭诉着,有人听红了眼圈,有人面露怒容,也有人一脸厌烦。
“别哭了。”人群中有个人发话了,“这样命苦,抹脖子得了,跟你家屪子下去团聚吧。”
那人说完扔了一把刀在那老妇脚边,发出“铛”的一声清响。
老妇的哭声当即止了,她愣愣地看了看地上那把刀,擦了一把眼泪:“我凭啥死,我不能死,我得活着,好死不如赖活着。”
人群中响起几点笑声。
这时鲜婞从後面匆匆走上前,将那老妇从地上劝起来,又请衆人继续跟随旁边带路的人,去另一座新坊安置,大家见这里也没什麽别的热闹看,便陆续离开了。
等那老妇也被人劝走後,这边的街道很快空下来,鲜婞看见妊婋等人也在这里,遂笑着走上来跟她们说了说迁坊的进展。
兴义坊和善通坊都不是大坊,可住房屋也不多,若只是临时安顿倒是勉强挤得下,但如今城中发生如此巨变,这些流民一时半会不能放出城去,以免有人走漏了风声,所以在城中混乱平定之後,妊婋和花豹子商量再开辟出几座空坊,将部分流民从那两坊里迁出来,大家也好住得宽松些。
方才看热闹的正是最後一批从善通坊迁出来的,正要去往德政坊,因营房外面这条路直通过去比较近,所以衆人打这里经过,谁知正巧碰见有人搬擡那几个男流民的尸体进校场焚化,被这老妇一眼瞧见了她男人,才闹出这段小插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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