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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睡丸
马车辘辘南行,随着不断靠近金陵城,林含章在民间的名声居然发生了极大的转变。
在开封时,人们骂林含章是披着人皮的魔头,吸髓饮血的邪祟。
到徐州时,版本已变成,衆门派不讲道义,围攻栖霞山庄,幸而林庄主武功盖世,以一敌百。
恐怕到了金陵,茶肆酒馆里的说书人都会唾沫横飞地讲述“林盟主如何大展神威,重振武林雄风”的故事了。
“是可笑。”林瑾瑜放下帘子,连连摇头,压低声音道,“一个月前在开封,人人还视他如洪水猛兽,这才走了几百里,他就成了万家生佛。”
折雪冷笑两声。
祁君曜闭目养神,仿佛没有听见。但林瑾瑜注意到他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马车停在客栈门前,祁君曜缓缓睁开眼,轻声说:“权力和恐惧是最好的粉饰工具。只要让人相信不可战胜,就自然会有人跪拜。”
饭後,祁君曜照例打坐练功,林瑾瑜推开雕花木窗,望着桥上往来如梭的行人,这人手里提着点心,他的家人看到後一定很惊喜;那个小孩趴在父亲肩头,乌溜溜的眼珠子却紧紧盯着糖葫芦;那个呆子,姑娘生气了就买个簪子哄哄她呀,一个劲挠头有什麽用!
河中不知何时漂来两只花灯,林瑾瑜看着,想起临安那晚千灯如昼,那时他心里担忧的事,都有惊无险的解决,那麽此刻的难关,也终将会过去吧。
忽然,视线捕捉到两个熟悉的身影,林瑾瑜连忙探出半个身子,挥舞着手臂,大声喊道:“二嫂!这里!”
“你叫我什麽!”艳花从窗口飞身进来,竖眉质问,怒火涛涛。
“这个……只是权宜之计,这里怕是有栖霞山庄的眼线,我们还是不要暴露行踪为好。”
“哼,不要暴露行踪?”艳花坐下,林瑾瑜立刻给她添茶,她连喝了两杯才道,“你们的行踪没有一刻不在林含章的掌握中。我正是为此事而来。”
踏月坐下,拍了拍肚子,嚷道:“饿死我了。”
隔壁房中的折雪听到动静,带着冯化吉进来,听他这麽说,下楼找小二点了许多吃食让送到房中来。
“难道还是芳香蛊?”
“不错。我前些日子发现你娘身上有芳香蛊,她只是一个弱女子,林含章对她又是监视又是下蛊的,未免太过大惊小怪。後来听她讲起当年的事,特别是那句母子相见之日,便是二人的死期,连我听了都觉得胆寒。”
“我起初只以为监视她的那两人死了,此事便算完了。可等了许久都不见你们回来,甚至连消息没有传回,我实在担心,便带着踏月出来找,却得到了林含章关押衆掌门吸食内力的消息。我猜想他一定是从你们手上夺走的。”
祁君曜闻声而来,与衆人围坐桌旁。
再次回想起那段经历,林瑾瑜已不像之前那样痛心自责,讲得比上次详细些。大概是因为其中三分之二的恶人已经死去,只差林含章了。
艳花拿出青瓷药瓶,二人服下药水,再一试脉,果然体内均有芳香蛊虫,而她确信上次帮林瑾瑜除干净了无疑。
“看来要麽是那二人挟持你时种下,要麽就是阴差阳错,你和寸柔的伤口相帖,导致虫子分裂了。”
林瑾瑜摊开手掌,看着掌心那道隐隐的疤痕出神,祁君曜的大手忽然插进来,与他十指相扣。
“不必自责,安危相易,福祸相生,否极泰来,夜尽天明。”
方桌虽显局促,衆人臂肘相抵,反倒生出几分相依为命的暖意。烛火跳跃着映过一张张面容。艳花指尖的蔻丹不再鲜红,踏月紧皱着眉头与鸡腿较劲,折雪的扇子一下下轻敲着掌心,冯化吉摩挲着腰间的香囊,而林瑾瑜正将新沏的茶汤推至每人面前。
祁君曜的目光从衆人身上缓缓掠过,最後定格在林瑾瑜微烫的耳尖。
值此风雨如晦之际,挂念之人皆在眼前,安然共守一室灯火,成就了世间最奢侈的圆满。
夜已经很深了,衆人各自回房,祁君曜吹了蜡烛,刚上床,林瑾瑜便滚过来钻到他身下。
“明早还要赶路。”祁君曜声音低沉,手上却诚实地揽住那截柔韧的腰肢。
林瑾瑜不语,只是擡起一条修长的腿勾在他腰间。
“明天难受了,可不许怨我。”说罢,祁君曜封住他的唇,将他想要反悔的话都吞入口中。
这次与之前不同,二人都能感觉有一股微弱的热流自丹田生出,在体内循环一周後,再流入对方体内,如此往复,生生不息,真是奇哉妙哉。
不过也仅在初起阶段,这玄妙之感很快就被汹涌的情潮淹没。林瑾瑜死死咬住唇,指节发白地攥紧床单,生怕漏出一丝声响。仅一板之隔的外间睡着折雪等人,他羞得连呼吸都屏住。
到了後来实在受不住,他张口想要讨饶,却只能吐出支离破碎的音节。祁君曜如今的体力惊人,仿佛不知疲倦般,逼得他眼角沁出泪花,连脚趾都蜷缩起来。
四更时分,祁君曜终于停下。他轻轻拨开林瑾瑜额前汗湿的发丝,拭去那人眼尾的泪痕。只见身下人眼睫湿漉,连擡眼的力气都没有了,浑身上下都染着淡淡的绯色。
祁君曜心满意足地将人搂进怀中,凝视着怀中人安睡的容颜,眼神渐深。
不过饶是祁君曜提前准备了两个软垫,第二天马车里的林瑾瑜仍旧坐立难安。坐着屁股疼,躺着腰疼,趴着实在不像样。
祁君曜大手一揽,将他按在膝上,手从後腰缓缓按过,掌心温柔地渡去内力,为他缓解不适。
其馀人看不下去,各自找了借口出去。
林瑾瑜埋着通红的脸,暗想这样也不是办法,还是想想别的招吧。
当天晚间,趁着祁君曜不注意,林瑾瑜将艳花拉到一边,向她讨要可以让人安睡的药物。
“你要这个做什麽?”
林瑾瑜含糊道:“我最近……总是睡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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