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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师出高徒
周六的早餐时光总是格外松弛。严序慢条斯理地喝着黑咖啡,目光掠过晨报的边缘,落在对面正用勺子小心翼翼分割溏心蛋的易小天身上。
少年专注得像在拆解一枚微型炸弹,确保每一勺蛋黄都能均匀地沾在吐司上。
“咳。”严序轻咳一声,吸引了他的注意。
易小天擡起头,腮帮子还微微鼓着,用眼神传递出一个问号。
“接到上级指令了。”严序放下报纸,表情是惯常的严肃,但眼底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戏谑,“来自社工张阿姨的最高指示。”
易小天的咀嚼动作慢了下来,眼神里透出一点小动物般的警觉。
那位总是带着记录板丶说话温柔但问题很多的张阿姨,让他本能地感到一种被评估的压力。
严序拿起手机,像宣读文件般念着并不存在的文字:“评估报告补充建议第一条:监护人应增加被监护人的户外活动时长,以促进身心健康发展与社会适应性……”
他念得一本正经,易小天的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连最爱的溏心蛋似乎都失去了吸引力。
看着少年瞬间蔫下去的样子,严序适时地放下了“官腔”。
“所以,”他话锋一转,语气轻松了些,“我们得出去‘执行任务’了。”
易小天投来疑惑的目光,似乎在问:什麽任务?
严序站起身,从书架上拿起那本被易小天翻得有些卷边的《光影的魔法》,随手翻到户外摄影的章节,指着上面一张在废弃铁轨上拍摄的,充满纵深感的照片。
“任务代号:‘光影捕捉行动’。”他用指尖点了点图片,看向易小天,“我们把张阿姨建议的‘散步’,升级成我们的‘外拍实践课’。怎麽样,是不是听起来有效率多了?”
易小天愣了两秒,眼睛像被点燃的星星,倏地亮了。
所有的不安瞬间被这个绝妙的计划冲刷得一干二净。
他用力点头,差点打翻手边的牛奶。
他立刻从椅子上滑下来,跑到客厅角落,宝贝似的抱起他的拍立得和严序给他新买的素描本,一股脑儿地塞进自己的双肩包里。
然後又跑回来,仰头看着严序,眼神亮晶晶的,仿佛在问:我们去哪儿执行任务?
严序拿出手机,调出天气预报,像指挥官最後确认行动参数:“周六,晴,东风二级。适宜户外摄影作战。”
他顿了顿,抛出几个选项,“行动目标候选:城东废弃铁轨区,练习线条与质感。老城巷弄,观察光影与人文。北山观景台,实战远景与构图。”
易小天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伸出手指,坚定地比了个一。那个在教材上出现过充满荒凉美感的铁轨,看起来就像一个等待他去探索的秘密基地。
“批准。目标A。”严序一锤定音,“去换鞋,五分钟後出发。检查你的‘装备’。”
易小天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丶带着雀跃气息的欢呼,像只灵活的小猫一样窜向门口。
对他而言,这不再是一项令人忐忑的强制社交活动,而是一场由他和严序共同主导的充满未知与创造的冒险。
严序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终于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清浅而真实的弧度。
他将一份来自外界的可能带来压力的关怀,巧妙地包装成了一场只属于他们两人的游戏。
阳光正好,周六上午九点整,严序那辆线条冷硬的黑色SUV准时驶离了公寓车库。
易小天坐在副驾驶上,怀里抱着装有望远镜头的相机包,膝盖上摊开着素描本,上面是他出发前匆匆画下的几张构图预想。
生锈的铁轨像血管一样延伸,枕木的纹理,以及想象中在缝隙里顽强生长的野草。
严序瞥了一眼那些充满张力的草图,没说什麽,只是将车窗降下一条缝,让混合着青草和尘土气息的暖风灌进来。
"行动准则,"严序目视前方,声音在风噪中依然清晰,"第一,范围限定在视线可见区域。第二,远离任何结构不稳定的建筑。第三,"他顿了顿,"遇到任何让你觉得不舒服的人或事,不需要理由,立刻回到我身边。"
易小天用力点头,手指在相机冰凉的金属外壳上轻轻敲击,表示收到。
这不是束缚,而是探险路上的安全绳,他懂。
车最终停在城郊一片荒地的边缘。
前方,生锈的铁轨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如同沉睡的巨蟒,无声地蜿蜒向远方,消失在齐腰深的野草和灌木丛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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