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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
殿外不远处,飞瀑的水声与林间的鸟鸣交织着穿过半开的窗棂,遥遥地、绵绵地,一下一下将俞恩墨的意识从混沌中往外拽。
他还困着。
整个人陷在锦被与床榻之间,被褥上那股清浅的熏香裹着他,让他不愿睁眼。
半睡半醒间,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手臂自然而然往前一搭——
指尖触到的不是柔软的狐狸皮毛,而是一片温热紧实的成年男子胸膛。
俞恩墨的脑子还没醒,身体却比意识诚实得多。
鼻尖萦绕的气息太过熟悉,他非但没有警觉,反而下意识往那片温热的方向又拱了拱。
一条手臂更是毫不客气地环过对方腰间,脸往人家胸口一埋,寻了个最舒服的姿势。
整套动作,那叫一个行云流水。
容焃在他翻身的那一刻,便屏住了呼吸。
他原本侧躺在少年身旁,单手撑着额角,正安静地凝视着对方的睡颜——
这种画面他看了许多次,只是从前都是以小狐狸的形态蜷在少年怀里,被rua被抱被蹭。
那种视角,和此刻居高临下看着一个人在自己枕边安睡的感觉,截然不同。
俞恩墨的睫毛很长,睡着时微微颤着,嘴唇轻轻抿着,脸颊被枕头压出一点软肉,整个人看起来毫无攻击性,又乖又软。
他正看得出神,少年就翻了过来。
一条手臂搂上他的腰,脸埋进他胸口,鼻尖蹭过他的锁骨。
容焃的身体几乎是本能地绷紧了。
他活了万载,什么阵仗没见过?
如今却被一只半梦半醒的小猫弄得浑身僵硬,连手指都不敢动。
虽说趁俞恩墨熟睡后变回人形、悄悄将人拢在怀里的事,他不是第一次干了。
可从前那都是偷偷算好时辰,在少年醒来之前变回小狐狸,神不知鬼不觉,从未失手。
可今日不知是鸟鸣太轻,还是自己贪看了太久,竟忘了时辰。
此刻被搂住的不是那团毛茸茸的小狐狸,而是他本人。
小恩人这是醒了还是没醒?
若是醒了,会生气吗?
会不会觉得自己趁人之危、言而无信?
先前夜萤花海那晚,好不容易得来的“考虑一下”的承诺,会不会因此化为泡影?
就在容焃飞盘算着要不要立刻变回狐狸、假装什么都没生的时候,怀里的少年动了。
俞恩墨仰起脸,眼睛只睁开一半,迷迷蒙蒙地眨了眨,瞳孔还没对准焦。
“唔……容焃?”他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声,嗓音里浸着浓重的睡意。
“你身体干嘛绷这么紧?”说着皱了皱鼻子,手在对方后腰处拍了拍,语气里带着几分毫不自知的嫌弃,“整个人硬邦邦的,抱着一点都不舒服。”
容焃愣住了。
两息后,他无声地松了一口气。
小恩人没生气。
甚至根本没意识到哪里不对。
他依言将身体放松下来,方才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此刻一点一点松了弦。
手臂顺势轻轻拢住少年的后背,极轻地将人往怀里带了带。
“抱歉,”他低下头,嗓音放得又轻又柔,“怕吵醒你,所以没敢乱动。”
“哦。”俞恩墨在他胸口蹭了蹭,寻了个更舒服的角度,眼皮又沉沉地阖上了。
过了几秒,才闷闷地问了一句:“什么时辰了?”
“刚到辰时。”容焃垂眼看着他,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轻,“小恩人若是还困,便再多睡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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