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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晴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是制造一个“现问题“的既定事实,然后把这个问题变成一把刀,架在某个人的脖子上。
这把刀,架在谁的脖子上?
谁负责这个军区的日常管理?谁在过去一年里风头最盛、升迁最快?
陆长风。
她丈夫。
苏晚晴的脊背挺直了一寸。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个模糊的猜测在她脑中逐渐凝结成形,像冬天窗户上的冰花,从一个看不见的核心开始,向四面八方蔓延出精密的纹路。
如果马洪奎要对付陆长风,那仓库亏空就不是一个“问题“,而是一颗“棋子“。查出问题不是目的,让问题在最合适的时机、以最致命的方式爆,才是目的。
而林若薇——一个胆小的、被吓坏了的卫生员——就是这颗棋子上最脆弱的一环。
她知道些什么,但她不敢说。有人在逼她沉默,同时也在利用她的沉默。只要她不开口,那些消失的药品就永远是一笔糊涂账,随时可以被翻出来,扣在任何人头上。
苏晚晴站起身,走到厨房,从水缸里舀了一瓢凉水,喝了一口。
水冰得牙根酸,但她的脑子反而更清醒了。
她需要林若薇开口。
但陆长风说得对——一只受惊的鸟,逼急了会乱飞。不能逼,只能等她自己飞过来。
今天在卫生所里留下的那句话——“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来找我“——就是她撒出去的网。
网已经张开了。现在要做的,是等。
但她不能干等。
苏晚晴将水瓢放回原处,走到堂屋,从炕头的枕头下面摸出一个巴掌大的布包。布包里裹着一支铅笔头和几张裁成巴掌大小的粗纸——这是她平时记账用的。
她在纸上画了一条竖线,将纸面分成左右两栏。
左边写:已知。
右边写:未知。
已知栏里,她用极小的字迹写下——
仓库缺:棉被、面粉、罐头、青霉素。
老魏:副师长查仓库当天不在,六年老后勤,胆小。
林若薇:连续失眠,登记簿停三天,有人施压。
副师长:三天内要清查报告,十六号截止。
竹管检查日:十五号。
未知栏里——
物资去向?
施压林若薇的人是谁?
马洪奎的真实目的?
第三个人是谁?
她盯着“第三个人“四个字看了几秒,然后在后面加了一个问号。
铅笔尖在粗糙的纸面上划出细微的沙沙声,像老鼠在墙根啃咬。
她将纸折好,重新塞回布包,压在枕头底下。
然后她开始生火。
炕洞里的灰烬还是温的,她拨开表面的灰,露出底下几块没有完全烧透的炭块,红光在灰烬下面若隐若现,像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她往里面塞了一把干草引火,干草遇热卷曲,边缘泛出橘红色的光,然后“噗“的一声窜出火苗。
她架上劈好的松木,火焰舔上木头表面,树皮爆裂,出噼啪的脆响。
热气开始从炕面下方缓缓渗透上来,像一只无形的手在抚平冰冷的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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