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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长风盯着她看了三秒。
那双黑眸里翻涌的怒火和焦躁,在她平静的注视下一点一点沉淀下去,像被投入了一块镇石的深潭,水面的波纹从剧烈归于微澜。
他抬手握住她搁在自己眉心的手,五指收拢,将她的手整个包裹在掌心里。他的手掌粗糙、滚烫,骨节分明,和她细瘦的手指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知道。“他的嗓音沉了下来,不再是刚才那种压抑的沙哑,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带着某种承诺意味的低沉,“我不会乱动。但是晚晴——“
他顿了一下,拇指在她的手背上摩挲了一圈。
“如果这件事牵扯到副师长那个级别……我们两个人,不够。“
苏晚晴没有抽回手。
她垂下眼帘,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窗外的天色更暗了,铅灰色的云层几乎压到了屋顶,风声从门缝里钻进来,在堂屋的地面上卷起一小股尘土。
“所以我们需要那封信的回音。“她的声音平稳,像一条在冰面下流淌的河,“在那之前,我们只做一件事——看。“
她抬起眼,目光清冽而锋利。
“看老魏什么时候回来,看他回来之后去不去仓库,看仓库的货架上又少了什么。看林若薇下一次请假是什么时候,看竹管在十五号有没有被取走。“
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收紧。
“每一条线索都是一根线头。我们不需要去拽它,只需要记住它在哪里。等线头攒够了,这张网的形状自然就出来了。“
陆长风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点头。
他松开她的手,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在低矮的堂屋里撑开一片阴影,将窗户透进来的最后一点灰光都挡住了。
他低头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眉眼滑到鼻尖,又从鼻尖滑到嘴唇,最后停在她下颌的线条上。
“你今天去卫生所了?“
苏晚晴点头。“送板蓝根苗。林若薇不在,药房没人。“
陆长风的眼神暗了一瞬。
“她也不在。“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语气里带着一种冷硬的确认。
老魏不在仓库,林若薇不在药房。副师长来的这天,两个被怀疑的人同时消失了。
堂屋里安静了几秒。风从门缝里挤进来,将炕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水吹出细微的涟漪。
陆长风伸手拿起军帽,重新扣在头上,帽檐压低,遮住了半张脸。
“我去团部,副师长走之前还有个简短的总结会。“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硬,像一把出鞘的刀重新被推回刀鞘,“晚上回来再说。“
他转身推门出去。
冷风灌进来的一瞬间,苏晚晴看到院子里的积雪上多了一层新的白——天空开始飘雪了。细密的雪粒被风裹挟着斜斜地砸下来,打在陆长风的军装肩头,出轻微的沙沙声。
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
苏晚晴站在堂屋门口,看着那扇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的院门,伸手将领口的棉袄扣子扣紧了一颗。
雪越下越密了。暖棚的防水布上很快积了薄薄一层白,绳索在风中绷得嘎吱作响。院墙外两米处的那根空心木柱,正在被新雪一点一点掩埋,连同它腹中那根蜡封的竹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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