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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录片《丝路回响》的采风团队,如同一条渺小的沙舟,行驶在广袤无垠的西北戈壁上。黄沙漫天,天地间只剩下风声和引擎的轰鸣。林清音坐在越野车后座,怀里抱着用厚绒布仔细包裹的古筝,目光透过车窗,落在窗外那苍凉壮阔的景色上。
这里与江南水乡的温婉、学院琴房的精致截然不同。粗粝的风沙,裸露的岩层,残破的烽燧,还有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寂静,都带给她前所未有的震撼。马修导演追求极致的真实,采风地点往往选在信号微弱、人迹罕至之处。
白天,她跟随团队走访仅存的绿洲村落,用录音设备记录下老人们口中即将失传的古老歌谣,指尖在笔记本电脑上飞快记录着独特的音乐动机。夜晚,在简陋的驻地,她不顾疲惫,抱着古筝轻轻试音,尝试将那种大漠的孤寂、坚韧与历史的沧桑感融入旋律。
她与江以辰的联系变得断断续续。常常是她出一条信息,几个小时甚至半天后才能收到他简短的回复。【一切安好。】、【进度顺利。】、【注意安全。】大多数时候,他回复的是关于“音核”计划技术攻坚的进展,字里行间透着忙碌,但她总能从那些冷静的文字背后,读出他深藏的牵挂。
这天,团队计划深入一片未经开的雅丹地貌,寻找史料中记载的、曾有古老部落举行祭祀仪式的“回音谷”。当地向导看着天色,有些犹豫地提醒:“看这风,怕是要起沙尘了。”
马修导演追求镜头下最极致的自然力量,坚持前往。车队在怪石嶙峋的戈壁滩上颠簸前行,越往深处,手机信号格彻底消失。天空渐渐变得昏黄,风势越来越大,卷起的沙砾噼里啪啦地打在车窗上。
当巨大的、土黄色的沙墙如同海啸般从天边滚滚而来时,所有人都意识到了危险。对讲机里传来向导焦急的呼喊:“掉头!快掉头!是沙尘暴!”
慌乱中,林清音乘坐的越野车为了躲避一块风化的巨石,车轮陷进了松软的沙坑。司机猛踩油门,车轮空转,溅起漫天黄沙,车身却越陷越深。
“下车!推车!”导演当机立断。
狂风裹挟着沙石,打得人脸颊生疼,眼睛几乎无法睁开。林清音和几个团队成员奋力推着车,但在大自然的狂暴面前,人类的力量显得如此微不足道。沙尘暴越来越近,能见度急剧下降,四周只剩下鬼哭狼嚎般的风声。
“不行了!快找地方躲避!”向导嘶哑地大喊。
混乱中,林清音紧紧抱着她的古筝,跟着人群跑向不远处一个看起来相对坚固的风蚀岩洞。就在她即将冲进岩洞的瞬间,一阵更强的狂风袭来,她脚下一滑,整个人被风带得向后踉跄,怀里的古筝脱手飞出!
“我的筝!”她惊叫一声,想也不想就要往回冲,却被身旁的摄影助理死死拉住。
“不能回去!太危险了!”
眼睁睁看着那承载着她音乐灵魂的乐器被黄沙瞬间掩埋了一半,林清音的心如同被撕裂般疼痛。她被强行拉进岩洞,听着洞外如同世界末日般的呼啸,看着洞内惊慌失措、清点人数的队友,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助和恐惧攫住了她。她失去了与外界联系的唯一工具(手机在车上),失去了最重要的乐器,被困在这与世隔绝的绝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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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之外,“辰音文化”的办公室灯火通明。江以辰刚结束与海外技术团队又一个通宵会议,“音核”计划的核心架构终于取得了突破性进展。他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习惯性地拿起手机,想看看林清音有没有来新的消息。
最后一条信息停留在昨天下午她来的一张戈壁日落照片,配文:【这里的声音,很古老。】
他试着拨通她的电话,回应他的只有冰冷而重复的“您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起初他并未太在意,戈壁信号差是常事。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种莫名的心悸感越来越强烈。
他联系了纪录片团队在国内的对接人,对方支支吾吾,最后才坦白:“江总,我们……我们也失去了和马修导演团队的联络过十二小时了。最后收到的定位显示他们在‘魔鬼城’区域,而那边……刚刚监测到有强沙尘暴过境。”
“魔鬼城”、“强沙尘暴”、“失联十二小时”……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如同冰锥,瞬间刺穿了江以辰所有的冷静和自持。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大脑有瞬间的空白,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疼痛蔓延至四肢百骸。他几乎能想象到,他那从小在江南水乡长大的小旋律,在那样狂暴的风沙中,该有多么害怕和无助。
没有任何犹豫,他抓起车钥匙和外套,一边大步向外走,一边对着电话那头的陈明下达指令,声音是因极度恐惧和强行压制而带来的嘶哑:
“订最快一班飞往敦煌的机票,准备好直升机在机场待命,联系当地最好的救援队,把坐标给我!现在!立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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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来不及收拾任何行李,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去她身边!立刻!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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