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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怀霜愣住了。大概没料到我会突然道歉,她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她沉默了几秒,语气软了下来,没那么严肃了:“我不是想逼你认错,我只是想让你明白,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我手里的纸条上,眼神里满是期待,“周萌跟之前的人不一样,她虽然渴望改变命运,但本质不坏。她谈的那笔大额订单,关系到她们公司十几个员工的生计,你别把她也毁了。”
我攥紧纸条。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的、苦的、辣的,全都混在一起。一边是母亲急需的透析费,那是她的命;一边是周萌和她同事的生计,那是十几个人的希望。我该怎么选?如果放弃骗周萌,我妈下周的透析费就没着落;如果继续,我又会毁掉一个无辜的人,还有她身后十几个家庭的希望。这个选择题,根本就没有正确答案。
就在这时,顾怀霜的手机突然响了。铃声很急促,打破了车厢里的安静。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微微变了变,快步走到离我稍远的地方接起电话,还特意压低了声音。我能听到她断断续续的声音,像蚊子哼:“……目标快到上海了……不用惊动他……按原计划进行……”
我的心脏瞬间沉到了谷底。原计划?什么原计划?她是不是早就通知了警察,等我到了上海就抓我?之前说的帮我,说的相信我,全都是假的?我看着她的背影,突然觉得无比陌生,之前的信任像泡沫一样,瞬间就破了。
顾怀霜挂了电话。转身看向我时,脸上已经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像什么都没生过。
“火车快到上海了。”她走到我身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在上海等你。希望你到时候,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正确的选择?”我看着顾怀霜的眼睛,突然觉得无比陌生,心里满是失望,“你所谓的正确选择,就是让我被警察抓,然后看着我妈因为没钱透析而停诊吗?”我不敢相信,她竟然真的在设计我。
顾怀霜的身体僵了一下。她避开我的目光,声音轻得像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我没说要让你被抓。我只是希望,你能自己停下那些骗局。至于你妈的透析费,我可以帮你想办法,甚至可以先借给你——但前提是,你必须停止欺骗,找一份正经工作。”
我愣住了。我没想到她会提出帮我,这个提议像一道光,突然照进了我黑暗的心里。
“你为什么要帮我?”我疑惑地问,声音里满是不解,“你妹妹因为骗子自杀,你应该恨我这种人才对,为什么还要帮我?”
顾怀霜的目光落在我手腕内侧的旧伤疤上。那是去年在工地打工时被钢筋划的,现在还留着淡淡的印子。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惋惜。
“我恨的是那些毫无底线、以欺骗为乐的骗子。”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但你不一样,你还有良知,还有回头的可能。我不想看到你像那个骗我妹妹的骗子一样,一错再错,最后彻底毁掉自己。”
她的话像一束光。照进了我黑暗的内心,我看着顾怀霜真诚的眼神,突然觉得,也许我真的可以回头,真的可以放弃那些谎言,找一份正经工作,靠自己的双手给母亲治病。这个念头让我心里暖暖的,之前的不安也少了很多。
“好。”我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心里的石头好像轻了点,“我答应你,到了上海,我不骗周萌,也不再骗任何人。我会找一份正经工作,慢慢把之前骗来的钱还给那些人。”
顾怀霜的眼睛亮了起来。像看到了希望的星火,她走上前,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动作温柔得像在安抚一个受伤的孩子。
“谢谢你,许烬。”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我相信你,你一定可以做到的。”
我看着顾怀霜真诚的笑容。心里突然觉得无比踏实,好像有了依靠。也许,到了上海,我真的能重新开始,真的能摆脱那些谎言的束缚,做回真正的自己。这个想法让我对未来有了一丝期待。
可就在这时,我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医院来的短信,上面只有短短一行字:“你母亲的透析费已逾期,若明天仍未缴纳,将暂停透析治疗。”
我的心脏瞬间沉到了谷底。明天!只有明天一天的时间!就算我到了上海立刻找工作,也不可能在一天内赚到几千块的透析费!这个消息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我所有的希望,让我从头凉到脚。
顾怀霜似乎察觉到了我的不对劲。她看着我苍白的脸色,关切地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她的眼神里满是担忧,伸手想碰我的胳膊,却被我躲开了。
我攥紧手机。手指因为用力而白,指节都在疼。脑子里像有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声音说“不能骗周萌,你已经答应顾怀霜了,不能再失信”,另一个声音说“你妈快停诊了,你没得选,只能骗周萌,先把透析费凑上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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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后者战胜了前者。我抬起头,避开顾怀霜关切的目光,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不想让她看出我的异常:“没什么,可能是有点累了。”
顾怀霜疑惑地看了我一眼。没有再多问,大概是觉得我真的累了。她看了看手表,语气轻松地说:“快到上海了,准备一下吧。我已经帮你在上海郊区找了个临时住处,离医院不远,你可以先住着,慢慢找工作。”
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心里却已经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到了上海,我还是要骗周萌,至少要拿到母亲的透析费,之后再想办法弥补。我知道这样不对,可我真的没有别的选择了,我不能失去我妈。
火车缓缓驶入上海站。站台的灯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光影,晃得人眼睛花。顾怀霜率先站起来,提起我的行李箱,语气里带着一丝期待:“走吧,上海到了。希望这里,能成为你的新。”
我跟在顾怀霜身后。走出火车车厢,站台上人来人往,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对未来的期待,只有我,心里藏着一个即将破碎的谎言,像揣着一颗定时炸弹。
走到出站口时,顾怀霜突然停下脚步。转身对我笑了笑,笑容很轻,却让我心里慌:“对了,忘了告诉你。”她的目光里带着一丝我看不懂的深意,“上海的外贸圈不好混,尤其是周萌,她可不是林薇、张婷那么好骗。”
说完,她转身继续往前走。留下我一个人站在原地,心里充满了疑惑和不安。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是在提醒我,让我别白费力气?还是在警告我,她已经做好了准备?我看着顾怀霜的背影,突然觉得,上海不是我的新,而是顾怀霜为我设的新牢笼。我以为我能在这里重新开始,可她早就把网撒好了,只等着我自投罗网——你说,她是不是真的提前提醒周萌了?我这次的骗局,会不会从一开始就注定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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