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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鹏离开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后,林香脸上那点伪装的关切也跟着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松懈与刻薄。她搬了张椅子直接坐在诗雅雨病床边,没再像之前那样刻意保持距离,手里把玩着手机,眼神却时不时扫向诗雅雨,像在监视着什么。
多人间的空气仿佛更沉闷了,号床的产妇刚被护士检查完,家属正低声安慰着;号床的婴儿睡着了,母亲靠在床边打盹;只有号床的婆媳还在低声争执,话题从“顺产省钱”转到了“产后谁来带孩子”。诗雅雨刚缓过一点力气,腹部又传来一阵熟悉的紧绷感——新的宫缩要来了。
她下意识地攥紧床单,身体微微蜷缩起来,额头上的冷汗又开始冒。疼痛像细密的电流,从腹部蔓延到四肢,让她忍不住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这声哼唧很轻,却还是被林香捕捉到了。
林香放下手机,抬眼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隔壁床的人听见:“哎哟,这才多大点儿劲儿啊,就喊上了?哪个女人不生孩子?我当年生鹏鹏的时候,在灶房里还蒸着馒头呢,疼得站不住了就靠在灶台边歇会儿,也没像你这么娇气。”
诗雅雨的身体僵了一下,疼痛仿佛被这句话放大了几分。她咬着牙,没接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些,不想让林香看到自己痛苦的表情。
可林香却没打算就此打住。见诗雅雨不说话,她反而凑得更近了些,声音里的刻薄更明显了:“忍忍就过去了,喊有什么用?喊得再大声,疼也不会少一分,反而让别人看笑话。你看人家号床的产妇,比你进来得晚,宫口开得比你还快,人家不也没像你这样哼哼唧唧的?”
这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诗雅雨的心上。她忍不住侧过头,看向号床——那位产妇正靠在枕头上,脸色同样苍白,却紧紧咬着嘴唇,一声不吭,只有攥着床单的手暴露了她的痛苦。号床的家属也听到了林香的话,下意识地朝这边看了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异样,像是在打量一个“娇气”的人。
诗雅雨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又迅褪去血色,变得惨白。羞耻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她。她不是想喊,是疼痛实在忍不住;她也不是娇气,是林香从来没体会过,也从来没打算体谅她的痛苦。可这些话,她却没力气说出口,只能任由林香的风凉话像刀子一样,在她心上划来划去。
宫缩的疼痛越来越剧烈,诗雅雨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抖。她死死咬着嘴唇,想把闷哼咽回去,可疼痛却像要把她撕裂,一声更响的痛呼还是从喉咙里溢了出来。
“你还有完没完了?”林香的声音陡然拔高,引得整个病房的人都朝这边看过来,“多大点事儿啊,至于疼成这样?我看你就是故意的,想让人都围着你转,觉得你多不容易是不是?”
号床的婆婆停下了争执,抱着胳膊打量着诗雅雨,眼神里带着点鄙夷;号床的母亲被吵醒了,揉着眼睛看向这边,脸上满是不满;号床的家属轻轻叹了口气,又赶紧转过头,像是不想卷入是非。那些目光,有好奇,有不满,有鄙夷,像无数根细针,扎在诗雅雨的身上,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没有……”诗雅雨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带着哭腔,“我只是……太疼了……”
“疼?谁不疼?”林香冷笑一声,双手叉着腰,活像个要吵架的架势,“女人生孩子哪有不疼的?就你金贵,别人都能忍,就你忍不住?我看你就是平时太娇生惯养了,一点苦都吃不了!”
她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诗雅雨的心上。诗雅雨看着林香那张刻薄的脸,看着周围人异样的目光,突然觉得无比绝望。她想起苏微,想起妈妈,要是她们在,肯定不会让她受这样的委屈;要是章鹏没走,就算他什么都做不了,至少也能给她一点安慰。可现在,她只有自己,独自面对林香的刁难,独自承受所有人的目光,独自对抗这撕心裂肺的疼痛。
宫缩的疼劲儿终于过去了,诗雅雨瘫在病床上,浑身都被汗水浸湿,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眼角往下淌,滴在枕头上,晕开一大片湿痕。她不想哭,可心里的委屈和痛苦,像决堤的洪水,怎么也忍不住。
林香看着她哭,非但没有丝毫同情,反而更不耐烦了:“哭什么哭?生孩子是喜事,你哭丧呢?多不吉利!再哭,我可就不管你了!”
这话彻底浇灭了诗雅雨心里最后一点期待。她闭上眼睛,不再看林香,也不再理会周围的目光,只是默默流泪。疼痛还在继续,屈辱还在蔓延,可她却觉得,自己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连反抗的念头都没有了。
同病房的人看了会儿热闹,又各自收回了目光,只是房间里的气氛却变得有些微妙。号床的产妇不再咬牙硬撑,偶尔也会出一两声低低的痛呼;号床的婆媳没再争执,只是各自沉默着;号床的母亲重新靠在床边,却没再睡着,时不时朝诗雅雨这边瞥一眼。
诗雅雨能感觉到那些目光,每一次落在身上,都让她觉得格外羞耻。她蜷缩在狭窄的病床上,像一只受伤的小兽,把自己裹在被子里,试图隔绝外面的一切。可林香的风凉话还在耳边回响,周围的目光还在若有若无地落在她身上,身体的疼痛还在一阵阵袭来,这些都像无数根线,把她紧紧缠绕着,让她喘不过气。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感受到宝宝轻微的胎动,心里稍微有了点支撑。为了宝宝,她必须撑下去,不能被林香打倒,不能被这些风凉话和异样目光击垮。可这份支撑太微弱了,像黑暗里的一点星火,随时可能被风吹灭。
林香见诗雅雨不再说话,也没再继续说风凉话,只是重新拿起手机,刷着短视频,声音开得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诗雅雨听到。短视频里的笑声和音乐,与病房里的痛苦呻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像一把钝刀,在诗雅雨的心上反复切割。
诗雅雨闭着眼睛,默默忍受着这一切。她知道,林香的风凉话不会就此停止,周围的目光也不会轻易消失,这场痛苦的待产,对她来说,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折磨,更是心理上的凌迟。而她,只能独自咬着牙,在这片充满刻薄与冷漠的环境里,艰难地等待着宝宝的降临,也等待着一丝能拯救她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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