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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现在方便吗?”云乐衍先问。
“方便。”他声音很稳,“怎么了?”这是她离开杭州后,第一次给他打电话,季相夷喉结动了动。
云乐衍没绕弯子,也没有寒暄,“吉隆坡这边……我需要认识一些房地产开发商,最好是能在地方上说得上话的那种,不是纯资本,是既能压人,又懂规矩的。”
季相夷沉默了两秒,抬头平视玻璃里的自己。这两秒的沉默云乐衍很熟悉,不是犹豫,是在筛选。
“我家那边有个亲戚。”他说,“算是老一辈做实业的,手里地多,人也不张扬,在地方上,政府要给面子,只是不知道你要这个做什么?”
“能接触吗?”云乐衍也站在窗户前,无聊摆弄着盆栽里的绿叶,“不是要拆迁腾地儿吗?这边不好处理,大部分人想要住到房子里,不想要拆迁款,生怕放假涨了又涨……所以,我想,找一个房地产开发商,联系一下,弄个地方,给他们住。”
“直接建楼?这工期要多长?”季相夷笑了一声,“你是要找一个便宜的能够接受那些拆迁户的开发商?”
“是这样,我想把拆迁的事交给他们做,”云乐衍没说遇到的地头蛇,季相夷却听出来了,找一个开发商,利润减半不说,没有其他好处,她选择找旁人来处理这个事,那肯定是因为遇到了更大的麻烦,但他没问。
“行。”他说,“我帮你问问,一会儿给你回电话。”
挂了电话,季相夷把手机揣在兜里,长叹一口气,目光飘向远处。
“小季,还没下班?”同一个部门的老头子端着茶,笑眯眯地走下楼梯,“快回家吧!”
季相夷笑着点点头,转身往楼下走去。晚上回了家,季相夷一个人坐在漆黑的客厅里,外面万家灯火,唯独他这里一盏不亮。
拿出手机,握在手里,季相夷仰头靠在沙发背上,过了好久,长叹一口气,眯着眼,不知道睡了多久,他才醒过来,想到云乐衍嘱咐他的事,给家里人打了一通电话,言简意赅地说了几句后,才给云乐衍回了一通电话。
“我问了那个亲戚,他愿意帮忙,”季相夷轻咳一声,“具体的事,你要去和他们面谈。联系方式我发给你。”
他犹豫了片刻后接着说,“我嘱咐你一句,他不爱谈钱,谈钱反而容易翻脸。”
云乐衍轻轻“嗯”了一声,带着点撒娇的意味,“他喜欢什么?”
“字画,中国的。”季相夷补了一句,“他祖籍浙江,讲究这个。”
云乐衍挂了电话,没有立刻动。她很清楚,这种“亲戚”,从来不是一句介绍就能见到的。人情不是桥,是试金石。
当天晚上,她去了季相夷的老宅。两人婚后来这边住过几天,云乐衍带了很多礼物过来,保姆接过礼物,管家走上前,“少爷吩咐过了,您直接去书房里挑画就好,有合眼的就带走。”
外墙灰白,院子里种着几棵老玉兰,花期早就过了,只剩下厚厚的叶子,挡住了天光。屋里陈设克制,挂的画不多,多是旧东西,字画、瓷器、木雕,都不张扬。
云乐衍一幅一幅看过去。
相比记忆中,她见过的有名的老物件,墙上挂着的东西,过于寒酸。她一幅画都没拿,季相夷知道后也没打电话问,她见过更好的,瞧不上他这一份,太自然了。
季相夷自嘲一笑。
第二天下午,她和康颂岩在办公室里通话。康颂岩那边像是在外面,背景有风声,有人说外语,声音有点嘈杂。
“你最近是不是在找字画?”他忽然问。
云乐衍抬眼,看了一眼桌上摊开的文件,“你消息倒快。”
“不是我快,是你动作太明显。”康颂岩笑了一声,“你这种人,一旦开始看非必需品,说明已经走到要撬门那一步了。”
云乐衍没否认。
“我给你推荐一个人。”康颂岩说,“最近在欧洲收藏圈刚露头的,华人,很低调,不炒作,但眼光很准。”
“名字?”
“李瓒。”云乐衍把这个名字记下来,康颂岩还给她了邮箱和他手下作品的网址链接。
“这人挺厉害的,眼光毒辣,刚在欧洲有了些名声,现在找他买画,性价比高,他手里的话,有收藏价值。”
“我不关心这个人是谁,”云乐衍哼笑,“只要他有好东西,我付钱就可以了。搞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有够无聊的。”
康颂岩在电话那头哈哈大笑,“不管怎么说,我给你推荐,还是要对这个负责的,一会儿我让秘书把资料发给你。”
“好。”
“你那边情况如何?有需要我帮助的地方吗?”
“康台长,这边情况虽然复杂,但是我也能应对,”她无奈一笑,“知道您比我聪明得多,阅历丰富,能给我不少指点,但是……我有自己的路要走。”
云乐衍看着窗外的鸟儿。
“您从没走过的路。”
康颂岩很快把资料发了过来。云乐衍点开。没有夸张的履历,没有“某某之子”,甚至没有多少公开采访。作品清单很短,但每一件都踩在一个非常微妙的位置上,不是顶级名作,却刚好卡在“即将被重新定义价值”的节点上。
她一页页翻。
翻到最后,停在一幅画上。
不是山水,也不是花鸟。
画面很简单,一条冬河,河面未封,岸边有人影,模糊得几乎看不清。之后,她写了一封邮件。
邮件很短,没有自我介绍,没有需求说明,只是三句话:李先生您好,最近看到您收藏目录中的一幅作品,个人非常喜欢,想了解是否有进一步交流的可能。
并且将感兴趣的画图片附上。
她发送之后,合上电脑。
窗外,吉隆坡的夜晚到来,远处写字楼一盏盏灯亮起,像是无数个正在跳动、正在做未知博弈的心脏。
云乐衍很快收到回复,窗外正下着雨。吉隆坡的雨不大,却黏,玻璃上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把对面写字楼的灯影拉得模糊。她坐在办公桌前,咖啡已经凉了,屏幕上那封英文邮件只占了很小一块,却让她看了很久。
李瓒的回复很简短,很礼貌。回复道,那一幅已经被人订走了,但如果她愿意,可以看看另一张——同一时期,同一画家,只是构图更安静,市场关注度还没完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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