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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寒栀没有辩驳,只是不吭声站着。
冷延临走前还不忘补一句刀:“何况我们这种人,压根没有任性和天真的资格。”
我们这种人……呵呵。
23摄氏度,明明是最舒适的室温,应寒栀却莫名觉得浑身泛起一股寒意,还是凉到心底,冷到骨髓里的那种。
好在不是下班的高峰时间点,偶尔有人路过也只是多看一眼,泼个咖啡吵个架,也不是多稀奇的事儿,所以并没有惹得多少人围观。
应寒栀没想着麻烦保洁阿姨,她自己去楼层的洗手间里拿了拖把过来把地面打扫干净。
曾经,她也以为自己和冷延是同一种人,所以他们报团取暖,惺惺相惜。
出身小县城的他们都想凭借着自己的努力在繁华而又发达的首都京北扎下根,目标纵然遥远,路途虽然艰辛,但是只要彼此一直在前进着,希望和未来总是催人奋进的。
冷延可以算是偏天赋型的选手,正如他自己常说的那样,但凡他的初始条件比别人好那么一点点,他的成就对比今天都将会是指数级上升。从村里的学校考到县里最好的高中,高考进入京北数一数二的学府,然后选调进入市里的宣传部。
其实这样一份工作对于很多人已经是天花板,但是冷延并不满足于此,凭借着自己笔杆子的实力,成功借调省厅后,他继续潜心钻研人际关系,不断运作社交网络想要更上一层楼。
与此同时,应寒栀作为铁杆女友,除了各种支持冷延的决定外,她也没忘记拼命赚钱。
她畅想着等他们攒够首付,一起背贷款在省城买一套小房子,然后按照自己喜欢的风格去装修,一点一点地添置家具,早晨一起出门上班,晚上回来一起下厨,周末窝在沙发上看电影睡懒觉,隔三差五买上喜欢的鲜花插在餐厅的花瓶里点缀着这样平凡而又有烟火气的小日子。
也许会有自己的小孩,也许还会有一只可爱憨憨的大狗。
她曾经还傻乎乎地跟冷延说,他们这样一个体制内一个体制外,一个可以稳定兜底,另一个赚钱发财,简直是王炸组合。
不过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应寒栀以为她和冷延是一条心的,但是殊不知,他们早就开始分道扬镳了。
可能是他迟迟不求婚的时候,可能是他默许他父母对她展露鄙夷和嫌弃的时候,可能是他冷暴力逼她提分手的时候,也可能是他脚踩两条船背着他去和条件更好的女生相亲的时候。又或者,他们根本从未同路过。
他说:小栀,等我的工作再稳定些。
他说:我父母那边的思想工作我去做,不管怎样,我都站在你这边。
他说:等我调到京北,已经有眉目了。
应寒栀自认为不是一个恋爱脑和傻白甜,但是感情使人盲目,使人失智,她选择一次次相信他的承诺和誓言。
她的努力,在冷延家人眼里不值一提,他们只看结果,只看条件。一个在她看来根本不重要的京北户口,是他们排除掉她作为儿媳妇资格的初筛项。
应寒栀一度以为只要自己变得够优秀够有钱,就可以得到更多的爱,可是有些东西是她改变不了也选择不了的,比如父母,比如出身。
她从来没觉得靠双手挣钱养家的父母丢人,对他们,应寒栀只有心疼和感激,应母做保姆,要看人眼色,伺候吃喝,遇上不好的主家为了点钱所有的委屈都只能往肚子里吞。应父开大货车,更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搏命,其中辛苦,难以言述。他们倾其所有为自己的子女付出了半辈子,她要是还嫌弃他们,她还能算人吗。
应寒栀要在京北混出个人样来!她要让她在乎的人过上好日子,让看不起她的人后悔!
和冷延关键时刻的绝情和冷静截然相反,应寒栀是那种平时满嘴跑火车,一副嗜钱如命,感情算个屁的做派,可真到了有些时候,她做不出完全功利主义的选择。
狠不下那个心,也过不了自己那一关。
冷延成功调来了京北,靠的是什么,应寒栀很清楚,谁会拒绝一段老丈人能在前途上提携你一把,未婚妻还天真烂漫才貌俱佳的婚姻呢?在他眼里,那种女生才有任性和天真的资格,而她应寒栀没有,她要去适应社会,她得学人情世故。
多年的感情,要说伤心肯定是有的,但更多的情绪是不甘心和愤怒,应寒栀痛恨冷延的权衡利弊,但是她无法做到去歇斯底里地发疯和指责,半杯咖啡泼出去,就算划上了这个不体面的句号了。
她已经仁至义尽,不哭不闹不上吊,泼的时候甚至还想着这咖啡是半杯喝剩冷掉的,滚开的怕是会烫破他一层皮。
加油吧,应寒栀!
暗自给自己打完气,应寒栀把地面的咖啡渍也算清理完毕了。地砖恢复光洁,在灯光的照射下干净得甚至能当镜子照出人影。
然而半蹲着刚擦完地还没来得及起身的应寒栀觉得光线陡然暗了许多,一双锃亮的男士皮鞋出现在眼前,旁边还有一个20寸的纯黑色商务风行李箱,箱子上还贴着托运的标签,显然主人是风尘仆仆刚才机场赶来的。
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应寒栀抬起来了头。
怕谁来,谁来。
站定在她旁边的,正是郁士文。即便好几年没见面,即使他的脸和证件照略有差异,但是应寒栀还是认出来了,而且他真人的气质似乎比照片还要耀眼和逼人。
不知道郁士文是恰巧刚到,还是隔岸观火看了全程热闹,此刻的应寒栀十分想找个地洞钻进去,但是理智还是让她站了起来,可能因为贫血,也可能因为害怕,猛地一起身,她两眼发黑。
“郁主任好。”笑肌有些僵,应寒栀硬着头皮向自己的领导主动打招呼问好。
“打扫干净了把东西放归原位,然后去楼上办公室汇报。”郁士文表情淡淡,语气平稳,一袭黑色风衣和白色衬衫衬得他身材更为修长,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工作指示将不怒自威的上位者姿态展现得淋漓尽致。
没有多余的交谈,说完,他便推着箱子进了电梯。应寒栀一手拿着拖把,一手拿着抹布,目送着电梯门关闭和领导那张看不出任何情绪的脸消失。
应寒栀被空调的冷风冻得打了个寒颤,总有一种凶多吉少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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