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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功宴的喧嚣终于散去。
紫阳峰后山的“观星崖”僻静无人,只有夜风拂过松林的沙沙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灵兽低鸣。崖边那株千年古松虬枝盘结,在月光下投出张牙舞爪的影子。
战玲珑靠坐在古松的粗壮根节上,仰头望着夜空。星河璀璨,像无数碎钻撒在黑丝绒上,偶尔有流星划过,拖出短暂的光痕。
她手中握着一个白玉酒壶,壶身温润——这是清虚真人在庆功宴后单独给她的,里面装的是三百年陈的“月华酿”,据说有温养经脉、巩固根基之效。她只浅酌了小半壶,剩下的准备带回去慢慢喝。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不疾不徐。
战玲珑没回头,只是将酒壶往旁边挪了挪,空出位置。
林风在她身侧坐下,手里也拿着个酒壶——不过是普通的灵酒,他自己酿的,味道一般,但胜在量大管饱。他仰头灌了一大口,满足地舒了口气。
“总算清净了。”他说。
战玲珑“嗯”了一声,目光依旧落在星空上。
两人就这样静静坐着,谁也没说话。夜风带着山间草木的清香,混着淡淡酒气,在空气中流转。远处山涧传来潺潺水声,像天然的琴音。
良久,战玲珑忽然开口:“你的伤,好了吗?”
林风愣了愣,下意识摸了摸右臂——玄月臂铠已经收起来了,下面的皮肉伤用了丹堂特制的生肌膏,已经结痂脱落,只留下几道浅粉色的新肉。
“早好了。”他咧嘴笑,“师姐给的药膏好用。”
战玲珑侧头看了他一眼。月光下,林风的侧脸轮廓清晰,鼻梁挺直,嘴角还带着惯常的笑意,但眼底有掩饰不住的疲惫。这几日宗门上下对他们的关注太过热烈,各种拜访、请教、邀约络绎不绝,连清虚真人都出面帮他们挡了好几拨。
“累了就回去休息。”她说。
“不累。”林风摇头,也仰头看星星,“跟师姐在这儿坐着,比在宴会上应付那些人轻松多了。”
这话说得真诚。战玲珑没接话,只是又抿了一口酒。
又是一阵沉默。但这沉默不尴尬,反而有种难得的舒适,像两个并肩作战多年的老兵,不需要言语,也能明白彼此的心境。
“师姐,”林风忽然问,“你说,天上那些星星,是不是也像咱们一样,有宗门,有师兄弟,天天打打杀杀?”
战玲珑被这问题问得怔了怔,随即摇头:“不知。”
“我小时候,”林风自顾自说下去,“总喜欢躺在房顶上看星星。那时候就想,要是能飞到星星上去看看该多好。后来开始修行,才知道星空有多远,远到元婴老祖都飞不到。”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但现在想想,其实不用飞那么远。能和信任的人一起看星星,就已经很好了。”
战玲珑握着酒壶的手指紧了紧。
夜风吹过,带来一阵凉意。她没说话,只是解下自己的青色外袍,随手扔给林风。
林风接住,愣了一下:“师姐,我不冷——”
“穿上。”战玲珑语气不容置疑,“你伤刚好,别着凉。”
林风摸摸鼻子,乖乖把还带着体温的外袍披上。衣料上有种清冷的香气,像雪后松针,又像冬夜寒梅——是战玲珑身上常有的味道。
“谢谢师姐。”他小声说。
战玲珑没应,只是又喝了一口酒。月光洒在她脸上,让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显得柔和了许多。
“林风。”她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
“下次,”战玲珑看着星空,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了夜色,“别那么拼命挡在我前面。”
林风怔住。
他想起毒蝎坛那一战,想起自己下意识挡在她身前接下那一爪;想起更早之前在幽雾谷,他也是这样挡在她和黑煞门修士之间。
“我没拼命啊,”他挠头笑,“就是……顺手。”
“不是顺手。”战玲珑转过头,直视他的眼睛,“你是故意的。”
月光下,她的目光清澈如寒潭,映出林风有些慌张的脸。
“我……”林风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怎么解释。
战玲珑却移开视线,重新看向星空:“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下次,可以换种方式。”她顿了顿,“你那些‘歪门邪道’,用在保护自己上,比用在替我挡刀上更有价值。”
林风听懂了。
战玲珑不是在责怪他,而是在告诉他:她也担心他的安危。她不希望他为了护她而受伤,因为她……在乎。
这个认知让林风心里某个地方,像被温水浸过,柔软得烫。
“师姐,”他笑起来,笑容里有种少年人特有的执拗,“那可不行。我还指望师姐以后多罩着我呢——现在不多表现表现,以后师姐不带我玩了怎么办?”
战玲珑瞥他一眼:“油嘴滑舌。”
“我说真的。”林风收起笑容,认真看着她,“师姐,我知道我实力不如你,剑法不如你,正面作战更不如你。但正因为这样,我才更要在关键时刻站出来——因为那些我能做到的,比如挡一下、拖一会儿、制造点混乱,恰好能给你创造出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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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声音轻而坚定:“这不是拼命,这是搭档该做的。”
山风忽然大了些,吹得松涛阵阵。远处有萤火虫飞起,点点微光在林间飘浮,像坠落的星辰。
战玲珑静静听着,手中的酒壶不知何时已经放下。她看着林风,看着这个总是嬉皮笑脸、却总在关键时刻异常可靠的师弟,忽然觉得心里某个一直紧绷的地方,松开了。
“傻瓜。”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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