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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道上,一辆马车正拖着长长的黄龙般的烟尘,一溜烟地狂奔。
“嗷……!!!要颠散了……颠散黄了……!嗷!……别慢……你别慢啊!……”
四喜的惨叫被风撕扯着。他像块破布似的挂在马背上,随着剧烈的颠簸而上下抛甩。
他感觉每一次马蹄着地,他的尾椎骨都传来一阵酸软的脆响,那刚下肚的干粮直往嗓子眼顶。
车辕上的老车夫吧嗒着旱烟,回头瞥了一眼,摇了摇头,如往常一般,伸手从怀里掏出了两团棉花,塞住了耳朵。
他已无语到了极点,只得又抖了抖缰绳,让才刚慢下了点儿的马车,又快了起来。
“唔……!”四喜的惨叫被噎回喉咙,只剩痛苦的闷哼。大腿内侧一阵火辣辣地疼,肯定磨破皮了。
汗水混着灰尘糊了他一脸,这会儿连眼睛都快要睁不开了。
旁边,铁毅骑着那匹马,不远不近地在后面跟着。
他大部分时间都沉默地看着前方,只在四喜歪斜得快要掉下去时,才会迅靠近,伸手抓住他的腰带,将其提回鞍上。
“铁……铁大哥……”四喜趁着转弯车稍缓,从牙缝里挤着字,“…………让老爷子继续加……继续就成,甭管我,我能行!”
已经这么着骑了两日了,铁毅心中不解:“……成吧!”
这学马术的事,竟然如此要紧吗?若不是他,这四喜估计很难活着回到京城。
四喜咬了咬牙,这鬼主意是自己想的,他怎么也要挺过去。他抹了把脸上的汗水,更死命地抱紧了马脖子。
不能慢。慢了怎么追得上少将军?这二十几日没在少将军身边,他们爷都瘦了。
这才刚见上一日,因着自己这不争气的马术,又被扔下了!他这次非得学好骑马不成。
一想到少将军此刻可能已轻驰过某个州府,甚至已接近京城,四喜心里那簇火就烧得更旺。
他猛地吸了口满是土腥味的空气,冲着前头嘶喊:“不……就这么跑!驾!老马!加把劲啊!等到下一站。我得换了你,换一匹快点的马。”
老马喷了个响鼻,不知是答应还是抱怨。
另一头,少将军与袁平已策马行至一片林荫官道。日头渐高,两侧树木如碧色屏障向后疾掠。光线透过稠密的枝叶缝隙,化作无数碎裂的金箔,急促地扫过他靛青的劲装。
为了轻装疾行,他早将铠甲卸去。此时脸上覆着半幅玄色的细绸护面,只露出一双好看的眼和两道墨画般的眉。
清绝的眉目,沉静如寒潭深水,偏被这半掩的姿态一衬,透出一股生人勿近的孤峭。
途经一处溪水淙淙之地,少将军翻身下了马。待走到溪边,他并未急着饮水,而是先摘了护面,然后又捧了些许清水于掌心。
随后,他微微仰,就着林间疏落天光,将掌中清水迅而用力地拍拂过脸颊和额角,又至颈侧。水珠沿着他清晰的下颌线滚落,溅上了他那浓密的眼睫上。
他只抬手随意一抹,便探手入怀,摸出了一个素青瓷小罐。用指尖取了一点莹白的膏体,然后在脸上快地抹开。
一股极淡而清冽的松柏气息悄然漫开,沁入鼻端,似将林间清风与远山寒雪都凝在了这一抹凉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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