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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望转过头,看着北边。北边还有更远的地方,还有山,还有火,还有根没爬过去的死地。但他累了。根也累了。得歇歇。歇够了,再走。
那天晚上,北望回到了河谷。春草给他煮了一大锅草籽粥,他喝了三碗,又喝了三碗。铃兰笑着说慢点喝,没人跟你抢。北望不听,喝得肚皮溜圆,靠在墙根上打饱嗝。
晨星蹲在他旁边,看着他。“北望哥哥,北边远吗?”
北望点点头。“很远。走不到头。”
晨星想了想。“根能走到头吗?”
北望沉默了很久。“能。根在,就能。”
晨星笑了。“那我也要去。等根走到头了,我也去。”
北望摸了摸他的头。“好。到时候我带你去。”
那年冬天,北望在河谷住了下来。他每天蹲在北边的地头,手按着土,和根说话。根把北边的消息传给他,他把河谷的消息传给根。根说北边的山又活了更多,草长满了半山腰,火被封在山里面,烧不出来了。山上的石头变青了,有的地方开始长苔藓,毛茸茸的,踩上去软绵绵的。
春草蹲在他旁边,听着他讲北边的故事。铁头蹲在春草旁边,也听着。三个人,蹲在北边的地头,像三棵扎了根的树。
林晚秋站在远处,看着他们。灰影趴在她脚边,尾巴轻轻摇。沈逸的意念传来。
“那孩子回来了。”
“嗯。”
“还走吗?”
林晚秋沉默了很久。“走。歇够了,就走。”
她转过身,走回河谷。身后,那些银白色的细丝在土里闪着光,像无数只眼睛,看着北边,看着那个从山上回来的孩子。
那年春天,北望又要走了。他收拾了一个小包袱,装了几把草籽和几根红尖,向北边走去。铁头跟在他后面,春草跟在铁头后面。三个人,一排,走在灰白色的冻土上,像三棵会移动的树。
走了十天,到了北边的山脚下。山已经不像去年那样黑了,泛着青色,有的地方长出了草,翠绿的,在风里摇。北望蹲在山脚下,手按着山石,石头是温的,不烫了。他把草籽撒在山缝里,把红尖插在石缝中。然后站起来,看着山顶。
“根,上去。”
山上的根动了。它们从石缝里钻出来,缠在北望脚上,领着他,一步一步,往山上走。他走得很慢,但很稳。根在下面撑着,他走一步,根撑一步。铁头跟在他后面,春草跟在铁头后面。三个人,一排,走在青色的山石上,像三只蜗牛。
走到半山腰,北望停下来了。他蹲下去,手按着山石,石头是温的,下面有东西在动。他扒开石头,看到一根根须,灰白色的,细得像头丝。根须在石缝里钻着,钻得很慢,一节一节,像虫子。
“是北边的根。爬过来了。”
铁头也蹲下去,看着那根根须。“这里的根和南边的根一样吗?”
北望摇摇头。“不一样。这里的根是冷的。南边的根是热的。它们缠在一起,冷的热了就变成温的了。”
春草蹲下去,手按着根须。那根红根从她手指上伸出去,缠在北边的根须上。北边的根须抖了抖,又伸出来,缠在红根上。两根根缠在一起,像两个人握手。缠紧了,不松了。
“它们认上了。”春草笑了。
那天夜里,北望在半山腰搭了一个棚子。和以前一样,树枝搭的,盖上草帘子。不大,刚好够一个人蹲在里面。他蹲在棚子里,手按着山石,和根说话。说了一夜,天亮了。山上的草又长高了一截,叶子上的银白色纹路在晨光里闪着光。
铁头蹲在棚子门口,看着他。“你一个人守着?”
北望点点头。“一个人够了。根陪着我。”
铁头沉默了很久。他站起来,去远处砍了几根树枝,又割了一大捆草,在棚子旁边又搭了一个棚子。搭好了,蹲进去,看着北望。“两个人守。”
春草也去砍了树枝,割了草,在铁头旁边搭了第三个棚子。蹲进去,看着铁头。“三个人守。”
北望看着他们,笑了。“好。三个人守。”
那年夏天,山上的草长满了整座山。从山脚到山顶,翠绿一片,在风里摇。北望蹲在山顶上,手按着山石,石头是温的,像活物的皮肤。他看着北边。北边还有更远的地方,还有山,还有火,还有根没爬过去的死地。根在爬。会一直爬。
他站起来,向北边走去。铁头跟在他后面,春草跟在铁头后面。三个人,一排,走在青色的山脊上,像三棵会移动的树。
走了很久。走到天边白,走到太阳升起来,走到阳光洒在山上,洒在那些银白色的细丝上,洒在他们身上。他们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河谷已经看不见了,林晚秋已经看不见了,灰影也看不见了。但他们知道,他们在。根在,他们就在。
北望转过身,继续向北走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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