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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河谷的路,比来时走得慢。无根走不快。他的腿在那些年的流浪中落了病根,走一阵就要歇一阵。老韩不耐烦,嘴上骂骂咧咧,但每次无根停下来的时候,他也会停下来,让灰影趴下,把无根扶到灰影背上。灰影不情愿,但老韩按着它的头说了几句话,它就乖乖趴着,一动不动。
无根坐在狼背上,干瘪的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表情。“我很久没骑过狼了。”他说。
老韩瞥他一眼:“你以前骑过?”
“很久以前。我也有狼。灰的,比它大。”
灰影的耳朵动了动,像在听。
“它叫老灰。跟了我十二年。”无根的声音很轻,“光来的时候,它跑了。我没怪它。它比我聪明,知道什么时候该跑。”
老韩没有说话,只是闷着头往前走。
林晚秋走在最前面,一直望着北边的方向。河谷在那边,家在那边。她已经出来五天了,不知道河谷怎么样了,不知道灰羽他们急成什么样。
晚秋。沈逸的意念传来。
“嗯。”
你在想什么?
“在想回去以后怎么跟灰羽说。说我们遇到了一团会说话的光,说我们遇到了一个骑过狼的老人,说那些尸体都往南边走了——他肯定以为我疯了。”
沈逸沉默了片刻。他不会以为你疯了。他只会担心你。
林晚秋轻轻笑了。“也是。”
无根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林姑娘,你有男人吗?”
林晚秋愣了一下。“没有。”
“那个灰羽呢?他对你挺好。”
老韩噗嗤笑出声。林晚秋回头瞪他一眼,又转向无根。“他是我朋友。”
无根点点头,没再问了。他坐在灰影背上,望着南边那团已经看不见的光,浑浊的眼中有什么东西在闪烁。“我以前也有个朋友。女的。对我挺好。光来的时候,她跑了。我找了她很久,没找到。”
林晚秋沉默了片刻。“也许她还活着。”
无根摇摇头。“死了。我梦到过。她说她冷,说她想回家,说找不到路了。”他看着林晚秋,“你们那边,有地方给她住吗?”
林晚秋看着他,看着他浑浊眼中那一点点微弱的光。“有。河谷有的是地方。”
无根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天快黑的时候,他们终于走出了那片灰白色的荒原。脚下的土地开始有了颜色,不再是死寂的灰白,而是带着一丝褐色的、微微湿润的泥土。路边有了草,不是那种病恹恹的灰绿,是真正的、带着生机的绿。灰影的脚步快了起来,老韩的脸上也有了笑意。
“快到了。”林晚秋说。
无根从灰影背上下来,站在那片有颜色的土地上,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凑到鼻子前闻了闻。他的手在抖。“活土。”他的声音沙哑,“好久没闻到了。”
他把那捧土贴在脸上,闭上眼睛,很久没有动。
老韩看着他,又看看林晚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别过头去。灰影趴在地上,安静地看着那个老人,那双幽绿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林晚秋走过去,轻轻拍了拍无根的肩膀。“走吧,回家。”
无根睁开眼,把那捧土小心翼翼地放进怀里,站起身,跟着她向北走去。
他们到达河谷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灰羽带着人举着火把站在聚落入口,远远看到林晚秋的身影,猛地冲上去。“林姑娘!”
林晚秋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的血丝和满脸的疲惫,心中涌起一股暖意。“回来了。”
灰羽的眼眶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老韩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别哭了,大男人。”灰羽瞪他一眼,到底把眼泪憋了回去。
铃兰抱着晨星跑过来。晨星看到林晚秋,高兴得直挥手:“林姨!林姨!你回来啦!”林晚秋接过他,抱在怀里。晨星搂着她的脖子,小脸贴在她脸上。“林姨,我好想你。”
“林姨也想你。”
无根站在人群外面,看着这一切。他看着那些举着火把的人,看着那些跑来跑去的孩子,看着那些冒烟的屋顶,浑浊的眼中有什么东西在闪烁。灰影趴在他脚边,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灰羽注意到了他。“这位是?”
林晚秋把晨星递给铃兰,走过去。“他叫无根。以后住在河谷。”
灰羽看着那个干瘪的老人,看着他那身破烂的衣服,看着他浑浊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走过去,伸出手。“欢迎。”
无根看着他,又看着那只手,很久没有动。然后,他伸出自己干枯的手,握住了灰羽。“谢谢。”
那天晚上,河谷的人围在篝火边,听林晚秋讲南边的事。她讲那些会走的尸体,讲那团会说话的光,讲无根和那片灰白色的荒原。没有人说话。连孩子都安静地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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