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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彧的手,不受控制地触碰上去。
指尖传来温润敦实的触感。
不是梦。
下一秒,裴彧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跳开去。
自己的手,怎么变得这么小、这么瘦了?
裴彧惊疑不定,将手再在眼前举起。这一次,他确信自己没看错,他的手,确实变成了孩童大小,都没有一面拨浪鼓宽。
怎么回事?
不是梦,巫术耶?幻梦耶?
裴彧几乎第一时间就怀疑,难道银翘会幻术,将自己圈禁在此幻象之中?她这么做,是想对自己干什么?
但裴彧立刻打破了自己的这个猜想。
他环顾四周,屋内空旷,陈设不多,眼前的屏风是室内唯一值钱的东西,抬眼望去,阳光穿过小窗照进来,室内起起伏伏的尘埃被照得分外分明,横梁上几张蛛网闪闪发光,阳光照不到的地方,黑暗中窸窸窣窣,仿佛有臭虫潜行其中。
整个世界真实得纤毫毕现,不是梦,也不是幻术。
多看两眼周遭的陈设,裴彧终于品出了一丝熟悉。
好像在什么地方见到过这场景似的。
是在哪里呢?
裴彧的头,再一次痛起来。
是回忆带来的疼痛。
记忆中好像有什么被唤醒,像是从积满了灰尘的库房取出一件带着霉味的黑匣子,打开一看,烟尘四起,让人的鼻尖痒痒的,想打喷嚏。
裴彧脑中想着喷嚏,鼻尖就有点痒。
裴彧抽了抽鼻子,待到头痛好了些,支撑着自己的身体站了起来。
这回他的脑子清醒了不少,裴彧比了比身高,他双腿直立,眼睛平视,只有眼前屏风一半高。
和从前八尺身高根本不能比。
自己变成了个小孩。
有趣。裴彧对这份奇异的经历接受良好,他向四周看了看,觉得自己应该找一面镜子照一照,看看现在是人是鬼。
他还没有付诸行动,屏风后面就传来一连串脚步声。
是谁?
裴彧内心罕见的有些发毛,浑身汗毛都竖起,侧耳倾听。
脚步轻便,没有男子用足蹈地的沉重,听起来,像个女子。
几乎是瞬间反应的,裴彧左右一觑,瞧见八仙桌底下似有容人之处,身子一闪,躲了进去。
他的动作太过熟练,一整套下来行云流水,仿佛做过千百遍似的。
桌幔沉沉垂下,遮住了孩童低矮的身形。
裴彧被黑暗笼罩,封闭空间中,呼吸声被放得很大。
他能听到自己的心咚咚跳。
裴彧蜷缩着身子,将自己的手脚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才确认,自己的手脚好端端长在身上,不是被别人操纵的提线木偶。
可是为什么他听到脚步声,会下意识躲起来呢?
裴彧心中浮现出淡淡的疑惑。
脚步声很快来到屏风前,裴彧俯下身,手指轻轻掀开垂地的厚缎,借着透出的光亮,眼睛向外看去。
一双红绣鞋。
绣鞋是水红软缎织就的,上头勾勒层层金线,作并蒂莲花状。
像是婚礼时新娘的穿着。
可是,绣鞋在地上走了几步,裴彧就发现了一丝不对。
虽说这绣鞋用料华贵,做工精致,但是,鞋底有些耷拉,金线也出了线头,显而易见,这双鞋被踏在足上多年,早就穿坏了。
裴彧隐约还能看见里头的脚指头。
这双鞋的主人在屏风前转来转去,脚步由缓到急,先前还如同点点小雨打在地面上,后来,身子便如一阵旋风似的,从前往后走了好几十回。
步子,也如同疾风骤雨一般,重重在地上踏来踏去。
裴彧看到,绣鞋经受不住这般猛烈的摧残,又迸开了一条金线。
“檀郎,檀郎——”
上头传来女子沙哑的声音,音调缱绻,仿佛在呼唤亲密的爱人。
裴彧心头正疑惑檀郎是谁,女子又改了呼唤的人。
“虿奴,虿奴,你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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