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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写一段夫妻缘分三生有幸,媒妁之言两家之好,理应琴瑟和鸣,再笔锋一转,说二人嫌隙渐深,矛盾深重,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许银翘长到二十岁,第一次写如此艰巨的长篇措辞。
她动笔很慢,往往要斟酌多时才能下笔,力图将每一个字都写的清清楚楚。
但纵然她句句谨慎,还是在思考的时候,在纸上落下了一大滴墨点子。
眼见好不容易写到一半的书信,又被意外损毁,许银翘叹了口气,将纸揉成一团,扔到一旁。
书桌的侧面,已经有了大大小小十几个纸团。
每一个,都是许银翘方才的废稿。
光影偷移,日头已经偏西,秦姑姑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要回来。许银翘赶忙把那些废纸拢在一起,集中到外头废纸篓里丢弃。
许银翘刚做贼似的丢完东西,转头就被人叫住了。
“许……四皇妃?”
转头一看,许银翘险些认不出那人。
杨启鸣瘦了些,他本来生得就高,胖的时候,是个又高又壮的胖子,瘦下来,倒显出了几分沉稳可靠的儒雅。
许银翘没想到自己此行,还能看到故人。她有些愕然,脆声道:“杨大哥?”
许银翘话音未落,杨启鸣就已经屈膝团身,跪在地上,向她行了一个标准的觐见皇妃的大礼。
“太医署新医正杨启鸣,参见皇妃。”
许银翘当了这么久四皇妃,还是不习惯有人跪她。她赶紧道“免礼”,看到杨启鸣站了起来,才心头松了口气。
杨启鸣似乎有什么话要说,许银翘步子迈起来,他便有些局促地跟在后头,双手插在衣袖里。
许银翘停下脚步:“还没恭喜杨大哥,几个月不见,通过考核,高升了。”
“哪里哪里。”杨启鸣摆手,不好意思地笑起来,“资历到了,师父就给我举行考核,给了正职。若是你还在太医署,你现在也一定通过了。”
面对许银翘,杨启鸣一如既往地紧张。他搔了搔头皮,又顿了顿脚,嘴里说出的话语无伦次:“银翘,若我可以这么叫你……”
许银翘心觉杨启鸣或许有什么事情要她帮忙,于是停下脚步,回头冲他微微笑:“杨大哥,你有什么事情,尽管与我说。就如同我们还在太医署当学徒时一样。”
杨启鸣说出的话却让许银翘一愣。
“你知道的,每年我都会为你准备一份生辰礼物。今年的,其实早早就备下了,只是你后来……”
“后来成了四皇妃。”许银翘很平静得说出这句话,没有杨启鸣想象中的激动。
这件事在旁人眼中,或许是令人艳羡的天大好事。但是许银翘心里,她已经对四皇妃这个身份厌倦了。
此番见到杨启鸣,她开始不受控制地浮想联翩,若是自己没有和裴彧扯上关系,在太医署当个正职女官,年岁到了就出宫,自己会过上怎么样的生活呢?
许银翘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不知不觉漏听了杨启鸣的话,只听到最末尾一句:“这便是最后一次了。”
“什么最后一次?”许银翘问。
“我要成亲了,这便是最后一次予你生辰礼了。”
杨启鸣抛出的消息,在许银翘身边炸了个惊雷。
此事意料之外,但又在情理之中。
杨启鸣年岁到了,又上了太医署正职,正是在媒婆眼中成了个香饽饽的时候,成亲是一件很自然的事情。
但令许银翘手上起鸡皮疙瘩的,是杨启鸣方才说话的神态。
局促,羞涩,带着鼓起勇气破釜沉舟的感觉。
好像意识到两人之后都不会再有谈话的机会,杨启鸣终于把之前存在心头的话一股脑儿说了出来。
“银翘,——四皇妃,请容我这么再叫你。其实这些话,我早该跟你说了,至少,也要在你匆匆忙忙嫁出去之前。”杨启鸣说起话来,脸红脖子粗,不知道是激动的,还是紧张的。
“还记得小时候么?太医署的孩子们扮家家酒,如果轮到我扮爸爸,我一定会找你来做妈妈。”
许银翘垂下眼睫,不作反应。
但其实,她都记得。
而且记得很清晰。
那时,许银翘刚从养蜂夹道中出来不久,被虎狼药摧残的身子没有恢复,不仅弱不禁风,而且连带着性格木讷,难以交流。
秦姑姑白日里忙于当值,每每将许银翘一个人锁在小院里,这更加剧了许银翘的问题。小小的她,每日都望着被拴上的房门,不发一言。旁人看了,都以为秦姑姑照料了一个痴儿。
直到紧闭的房门被打开,钻上来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
杨启鸣是太医署里的孩子王,他执意把许银翘带到院落里,参与孩子们的游戏。
许银翘这才变得渐渐开朗起来。
许银翘很感激杨启鸣那时对她释放的善意。即使她现在知道,他的目的并不单纯。
论迹不论心,她一向都是如此恩怨分明。
“我小时候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干。长大了才明白,原来那叫做知慕少艾。我和父母说,日后若是要娶妻,便娶如太医署许家妹妹一样的人物。”
杨启鸣说到这里,偷偷观察许银翘的神色。见到她脸上没有浮现出反感,才缓缓继续这段已经冒昧至极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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