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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许就叫做及时行乐。她有些明白无垢的心思了。
栀子花虽不见影,可香气却似乎越来越浓郁。静漪心中未免纳罕,打定主意一会儿一定要细细查找一番……
“你们快去跳舞吧。我自己顽一会儿就去听戏的。”静漪说。
孔远遒和无垢也不勉强她,自管跳舞去了。
静漪看着他们无忧无虑的舞步,欢快得仿佛一丝烦恼也没有,渐渐地便暂时的忘却了那些令人烦恼的事情。
她坐下,斜靠着沙发扶手。
任何人来邀舞,她都微笑婉拒。
今天孔家的舞会请的是最好的乐队,还有北平城里最富盛名的舞会设计师——是个俄国人,严肃而有教养,虽然靠着传授这些技艺讨生活,还是维持着他那个阶层的人该有的体面——舞会里也有不少洋人,于是玛祖卡舞跳的规整而尽兴,连俄国人都看的面露微笑。
静漪是喜欢西洋乐曲的。她虽不想跳舞,听听曲子也是好。玛祖卡舞、方阵舞、卡德里尔舞……还有华尔兹。
哦,优美的华尔兹……
舞池里忽然的闪开了一小片空间。静漪就看到之前见过的那个黄衣女子出现在大厅里。她手里拿着香槟酒,一路笑着跟朋友打招呼,直奔了舞池中央正在跳舞的那对——孔远遒和赵无垢几乎是同时看到了她。远遒似在意料之中,还是在微笑着,无垢却一脚踩在了远遒脚上,显然是有些乱了方寸。远遥跟在那黄衣女子身后,此时拉了她一把,那黄衣女子转回身去看了远遥一眼,轻轻地拨开她的手,其间,她只是笑……黄珍妮,她就是黄珍妮。
那个声音会媚到骨子里去的女子,名动京城的黄珍妮。
静漪毫不犹豫地拿起旁边茶几上的两杯香槟酒,朝孔远遒和无垢走去。
第55章或浓或淡的影(八)
“远遒,waltz,不该是和我一起跳的吗?”黄珍妮微笑着看孔远遒。孔远遒刚要开口,她一根手指伸过去,虚点在孔远遒的唇上,瞟了赵无垢一眼,道:“三小姐,好久不见,越来越漂亮了呢!那年在巴黎见过之后,今天是第一次见面吧?”她说着,走近赵无垢身边。
无垢微笑,说:“是呢,密斯黄。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什么时候回来的,你不会不知道吧?你不知道,远遒也该知道嘛……”黄珍妮笑眯眯的,眼睛只管看无垢。
两人俱目光湛湛,没有避忌。
“大概他觉得没什么好说的,就不跟我提了。”无垢也看着黄珍妮。
黄珍妮大笑。
“珍妮!来来来,你终于来了,刚刚我还在想你这个从不肯错过舞会的皇后陛下,怎么晚来呢?”金碧全笑着过来。黄珍妮见是他,娇笑着同他握了握手。碧全晓得她的脾气,一身怒意正被优雅的外表覆着,随时会喷薄而出,但仗着他父亲是黄誉的上司、两家关系又紧密,他以为黄珍妮总会给他一点面子的,故此只是笑着,说:“怎么样?赏脸跳一曲吧,waltz,你最喜欢的舞。”
“anthony,”黄珍妮侧了脸,故意地低声说:“你,给我走开。”
金碧全也低声,说:“看在我面子上。”
“我给你面子,谁给我面子?”黄珍妮笑着看他。她像一只看上去高贵的暹罗猫,初初露出了尖细的小虎牙来。小虎牙白得发亮。
“珍妮,你跟我来。”孔远遒脸色已经有些难看,“我有话和你说。”
“有什么话,不能当着人说?”黄珍妮笑得花枝乱颤。她摇着手里的水晶杯,举到孔远遒面前去,“嗯?”
“真要当着人说?”孔远遒看看她,倒笑出来。
“只要你觉得光明磊落、问心无愧,当然可以。”黄珍妮手腕晃动,杯中酒、腕上镯,流光溢彩。她整个人都有种咄咄逼人的气势,无端的就让孔远遒的气势矮了一截。
无垢看到,脸色微微一变。
“三表姐,来,休息一下。”静漪过来,将香槟酒塞到无垢手边,笑道:“孔大哥,等下我和三姐去看戏……”
“这儿的戏不就很好看么,何必这么着急走?”黄珍妮微笑地打量静漪。
孔远遒见势不妙,拉住黄珍妮,说:“借一步说话。”他手上是邀舞的姿势,很利落地将黄珍妮手里的酒杯拿开,交给了站在他身边的碧全。
“失陪。”静漪搁在无垢手臂上的手用上了三分力气,微笑着,看了眼孔远遒。舞曲已经不知何时停了下来,满场的人目光都聚在这里,她都觉得一股巨大的压力。无垢并没有立时要走,静漪低声道:“三表姐,交给孔大哥。你要相信他。”
她分明觉得无垢身子在颤,显然已经激动得很。
“三表姐!”她抬高点声量。
有人在说大家跳舞啊。乐队的指挥敲着乐谱架子,叮叮响,舞曲重新响了起来。静漪趁机拉着无垢就走,眼角的余光是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向她们两人移动过来,于是没走几步,便被人拦下。来人不待无垢开口,便微一鞠躬,伸手将无垢的手托住了。静漪就看到他一双大手,将无垢那双戴着蕾丝长手套的手托在掌上,姿势好看的让她发愣,也就不由自主松开了拉着无垢那只手。
“请将赵小姐借给我一支舞的时间。”他说。
静漪听到这个声音,分明是刚刚在书房里的人!
她抬头看着他——近在咫尺,四目相对,虽然只有瞬间,他也并没有多将目光在她脸上停留半分,静漪仍然觉得仿佛被什么定住了。
街头混战中的他,暴雨如瀑中的他……还有,暗影中杀伐决断的他,竟然,是他。
陶骧。
不等静漪有所反应,陶骧已经带无垢走下舞池。
静漪慢慢地向后退着,站下。
栀子花的香气似乎又浓郁了起来,浓得令她有些恍惚,一时竟不知身处何处……
“像黑骑士吧?”远遥站到静漪身旁,轻声问。
静漪定定地望着陶骧和无垢,男的高挺俊秀,女的美丽优雅,偏偏两人舞技都娴熟,且姿态优美,随着华尔兹华丽的舞步,无垢旋转起来若一朵绽放的喇叭花的舞裙……绝不输给孔远遒和黄珍妮那一对。黄珍妮显然是成心较劲,偏偏要和孔远遒舞的更开放更活泼些,但见她满头的钻饰,亮闪闪散着七彩的光芒,璀璨夺目。她不时的看向无垢和陶骧,眼神若烈火一般燃着,看得静漪都觉得脸上发热……然而她的目光却在冷下去。
她自己都能觉察那种冷意。
“静漪,何先生请你跳舞呢。”远遥碰了碰静漪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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