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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在山谷中格外清晰,然而在场众人却无一人动作。是又怎样呢?难道还去救他不成?丹霞谷欠下的血债罄竹难书,多少性命枉死在他们的毒计之下,更何况,这世间若论医毒之术,还有谁能胜过他们师徒二人?他既一心求死,给自己备下的必然是无解的毒药。
曲照夜终于倒在地上,再无生息。
谷中一时寂然,天地间的魔气已被彻底净化驱散,众人默然环立在三人尸首旁,脸上神情复杂交织。
谁能想到,此身所处之地,不久前还是修真界医修圣地,而惯来以医道闻名天下如此之久的一大宗门,最终却落得了如此下场。
一时不知是该觉得解气,还是觉得唏嘘。
叶辞秋眨去眼角的湿意,哑声道:“清理山谷,其余弟子暂押候审。”
各派修士这才行动起来。那些幸存的丹霞谷弟子个个面无血色,有的瘫坐在地上静默不语,有的跪地哭诉自己被逼无奈,还有的拼命磕头求饶,声称从未参与害人之事。
沈绫静静望着这片混乱景象,心中紧绷的弦终于松开了。或许是放下心中重担的原因,也或许是星力灵力都已濒临枯竭的原因,一阵强烈的眩晕感猛然袭来,沈绫只觉得天旋地转,意识瞬间便模糊起来。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听到谢凛急切地唤了一声“阿绫”然后自己落入了一个带着冷冽气息的熟悉怀抱。之后,他便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中,再无所觉。
意识仿佛从沉重的躯壳中抽离,漂浮在虚无之境,许多纷杂的场景碎片如潮水般涌来,却又模糊不清。
恍惚间,他看见自己身着一身月白古袍,长发以玉簪松松绾起,正漫步在云海之巅,金团蹲在他肩头,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逗得他轻笑出声。
画面陡然一转。天地间魔气纵横,生灵涂炭,他又立于无间渊前,用毕生修为将滔天魔气封入深渊,灵力耗尽。
最后的画面,是他拖着沉重的身子倒在一个凡人城镇的城门外,金团在一旁急得团团转,一颗颗的大滴泪珠从它的兽瞳中滚落。
而后,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中年男子经过,犹豫再三还是上前问道:“仙长可需要帮忙?”
他勉力抬眼,见是个面相憨厚的凡人,便微微一笑:“劳驾,请问贵姓?”
“小人姓沈。”
他点点头,将星河绣月放入男子手中:“麻烦...替我保管此物。若有缘...我来取...”
话音未落,他的手已无力垂下,最后映入眼帘的,是金团扑到他胸前哀鸣的身影和那沈姓男子无措的面容。
画面到此中断。
“阿绫...”
“阿绫...”
一声声低沉的呼唤,如同一束穿透迷雾的光线,将他从深沉的梦境中拉出来。
沈绫眼睫轻颤,艰难地睁开眼睛,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却见谢凛正坐在榻边,一向挺直的背脊微微前倾,紧紧握着他的双手。
“醒了。”谢凛的声音低沉又沙哑。
沈绫知道他定是守了许久,抬起手来抚平了他蹙着的眉头,怔怔望着他。
昏迷中所见的那些纷乱画面逐渐清晰、串联起来,他基本可以确定,那并非虚幻的梦境,而是属于他前世的真实记忆。
原来,几千年前,以身为祭,将滔天魔气封印于无间渊的人,便是他自己。星河绣月本就是他的法器,陨落之际,他将其托付给偶然路过的沈家先人代为保管。只是没想到,那位中年男子竟如此重诺,嘱咐子孙后代世代守护,这一守,竟是悠悠千载。
金团对他没由来的热情与亲近,此刻也有了答案,只是他还不明白,为何金团的修为会被压制,不过这也都是后话了。
而他自己,既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灵魂,也是因强大的因果之力被牵引回这个世界的转世之身。难怪……当初在沈家第一次见到星河绣月时,心中会涌起那般难以言喻的悸动。
“我想起来了...”他轻声道,将前世之事对谢凛细细道来。
谢凛静静听着,握着他的手始终没有松开,待他说完,才低声道:“无论前世今生,你都是我的阿绫,只此一个。”
沈绫闻言,心中仿佛被一股暖流充盈着,似乎种种过往因缘,也没有那么重要。
他微微倾身,将额头抵在谢凛肩上,感受着对方衣料下传来的体温与沉稳心跳。前尘往事如云烟过眼,重要的是当下之路,眼前之人。
夕阳西下,二人并肩踏上青芜城楼,远山含黛,晚霞似火,整座城池都被笼罩在暖融的余晖中。
沈绫看着万家灯火次第亮起,街巷间人声熙攘,小贩的吆喝声、孩童的嬉笑声、食肆间飘出的香气交织成一片鲜活的人间烟火。他随手召出一团星力,托住了一个险些被石头绊倒的孩童,看那孩子惊讶地低头看着那团光芒,连身后娘亲的责怪都忘了回应,唇角牵起一抹笑。
自星河绣月消散于天地间后,他本以为自己无法再召唤星力,后来却发现不仅没有受到影响,他的修为反倒在那玄妙的境界中又进了一层,如今催动星力于他来说更是如呼吸般自然,信手拈来,化于无形。
谢凛的声音随着晚风传过来,“还记得初遇之时么?”
沈绫转头看他,笑道:“怎会不记得?那时谢仙长冷着脸,可是理都没理我。”
谢凛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但我当时觉得,如此羸弱之人,却在刀斧面前不畏不惧,还言语必争,不落下风。”他声音含了点笑意:“有点意思。”
沈绫嗔他一眼,略略有些脸红,“你是觉得我不自量力吧?”
“从未。”谢凛却认真地摇了摇头,“你与旁人不同,我从第一眼时便知道。”
沈绫拖长了音调,长长地“哦”了一声,促狭问道:“那谢仙长也是从一开始就心动?”
他本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谢凛却沉默了一瞬,耳朵也变的有些红,须臾后还是抿唇道:“嗯。”
这下反倒是沈绫怔住了,他睁大眼睛,上下打量谢凛,谢凛耳尖更红了,躲过了他的视线:“幼时师尊说,剑道至极,可斩因果。”他望向远方,“我也本意如此,可后来发现,有些因果,是斩不断的。”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回沈绫眼中,“我也不想斩断。”
沈绫觉得自己心跳漏了一拍,抬眼望去,就见谢凛素来冷峻的眉眼在暮色中柔和得不可思议,而那双总是盛着霜雪的眼眸里,也清晰地映着自己的身影。
他的心跳终于彻底失控起来,索性直接伸手环住了谢凛的脖颈,用力向下一带,然后印上了那双微凉的薄唇。
谢凛几乎是同时便收紧了手臂,将他牢牢环住。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的很长,交织在城楼青砖上。
而此时,晚风正好,余生还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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